柳令儀前腳剛走,小桃便對蘇明月道:“夫人,那個邵晚蕎果然坐不住了。”
蘇明月莞爾:“去關門,任誰來找,就說我病了。”
小桃瞧著自家主子歡快的樣子,嘴角也掛起笑:“是。”
時間回到柳令儀被關入祠堂的第二日。
小桃依照蘇明月的吩咐,去看了寶珠。
空蕩陰冷的下人房里四處漏風,連個火盆都沒有。
昔日耀武揚威、光彩照人的柳府大丫鬟,像具失了魂的軀殼,趴在榻上一動不動,眼中再也沒有了曾經那種靈動。
小桃幽幽嘆了一聲,拿著傷藥上前,直接掀開了她的被子:“聽說你和寶青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雖非親姐妹,卻比親的還親?”
“其實我還挺喜歡寶青的,她單純,心善,跟小荷很像。”
“就是運氣差了些”
提及寶青,寶珠臉上終于有了表情,不再全然麻木。
“是啊,她活得很簡單,總讓人放心不下,忍不住想陪著她護著她”
小桃替寶珠涂藥的手上暗暗加重了力氣,她就是要她疼,只有疼痛,才能讓人恐懼,讓人更清醒。
“你們自幼便在柳府長大,早就忘了缺衣少食的滋味,倒是比我與小荷幸運!我們跟在侯夫人身邊,不過才幾年的時間”
“只可惜”
“你們對縈夫人忠心耿耿,可在她心里,你們不過是兩條聽話的狗罷了!這點我們倒是比你們幸運。”
寶珠后背上有好幾處皮開肉綻的傷口,當即疼得“嘶”了一聲。
小桃手上一頓,讓她有片刻喘息時間,隨即動作稍微輕柔了些:
“我說這話你可能不愛聽但你不妨想想,寶青被康氏害死時,你主子可曾為她說過一句公道話?”
“你為你家主子出頭,在侯府門前差點被大少爺下令打死時,她明明可以護你性命,卻又是如何做的?”
“再想想你家主子大婚當夜,她硬闖浣香庭鬧得天翻地覆可曾慮及那些與你一道而來的陪嫁仆婦們的性命?”
寶珠沉默,牙齒越咬越緊。
小桃又道:“從前我家主子住在西院兒,縈夫人總往西院兒跑,說起來咱們認識也有兩三年了”
“我知道你與被逼給蕎少夫人下毒的那位嬤嬤感情很好,甚至勝似母女。”
“你也別怨恨我家主子杖斃了她換作哪家主母,遇上這種事都得這般處置。”
“要怨,就怨你們縈少夫人心硬,從未把咱們下人的命當命”
寶珠眼底那所剩無幾的光亮,一寸寸黯了下去。
小桃替她涂好藥,扯了把椅子坐到榻前,抬眼望進她晦暗的眸子:
“午夜夢回時,每每想起那日生死關頭,縈少夫人拋下你決然而去的背影你就不寒心?不害怕么?”
“你為了縈少夫人,甚至不惜得罪大少爺,連殺人的罪名都敢冒死頂下可她卻隨時能毫不猶豫地舍了你!”
小桃輕輕搖頭:“我真替你不值。”
撂下這番挑撥的話,她起身就準備走。
寶珠卻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眸望向小桃,聲音沙啞:“說吧,你主子想讓我做些什么?又能給我什么?”
小桃神色平靜:“我家主子與縈少夫人并無私怨她身為平陽侯夫人,只求府中安寧,日后穩穩當當做她的老封君。”
“只是三房野心太盛,大少爺又屢屢損她名聲,擾得她不勝其煩我家主子不想三房坐大,滋生出不該有的野心,鬧得家宅不寧罷了!”
“至于侯夫人能給你什么”小桃頓了頓,“那得看你最終想要什么,有沒有自知之明,有沒有那個本事。”
寶珠頷首。
她一向聰敏,能理解小桃的這番說辭,亦能理解蘇明月的想法。
“說吧,要我怎么做?”
小桃俯身,在她耳畔低語幾句,隨后放下二兩碎銀:“這屋子太冷,你又有傷在身自己買些炭火吧。”
音落,她頭也不回出了屋子。
房門輕掩,將寶珠獨自困于那一室的陰冷與沉寂中。
翌日。
寶珠強撐著身體去了拾芳居主屋,一進門就給柳縈跪下了。
她一不發,只靜靜跪在那兒。
柳縈怔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眸色不由一暗。
她驚訝于寶珠撐著這么瘦弱的身體,骨子里卻有著這般頑強的生機。
她知道,寶珠眼下必然與自己有了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