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不輕不重的語調,令周遭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護院不耐煩地看向來人,剛咧開嘴要罵人,當即垂頭站好,畢恭畢敬行禮:“……見過侯夫人。”
更有管事趕忙上前替蘇明月撐起了傘。
“大喜的日子,跟這兒喊打喊殺,晦氣不晦氣?讓坊間怎么議論我們侯府?”
蘇明月垂眸掃了眼地上只剩半口氣的寶珠,語氣辯不出情緒,眼底卻有一抹譏誚。
“好歹是大少夫人最得力的婢女,又生得花容月貌……想必日后也是要送到賀兒哥房里伺候的……小桃,去將人扶起來,命人送去三房。”
“是!”
不等小桃動作,小荷趕忙上前,彎身將人撈了起來。
她從小就認為,她們之間,所有的力氣活都該她干!
“小心點兒!”小桃倏地皺眉,邊幫著扶人,邊白了小荷一眼,“你身上還有傷呢,別連累夫人又替你擔心!”
不等小荷搭話,小桃嘆了口氣,以極為熟稔的語氣對寶珠道:
“你是不知道那時在宮里有多兇險,我家主子抬眼看到迎面潑來的滾燙湯藥,想也不想地往我這姐姐身上撲。”
“天老爺啊……”
“那失手甩出藥碗的,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啊!嚇都嚇死人了……”
“且不說會不會得罪皇后娘娘,我家主子為了保護我這姐姐,臉都被燙傷了,起了好些水泡,也不知會不會落疤……”
勉強撐起身子的寶珠微微躬著身子,視線正好落在了小荷蓋著紗布的頸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怔了怔,盡力抬起頭,朝蘇明月看去……
她臉上果然帶著傷,蓋著同小荷脖頸上一樣的紗布!
不單單是親耳聽小桃說……看來坊間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平陽侯夫人蘇氏,不僅不惜折損己身也會護著身邊親近的奴婢……甚至可以為了她在意的任何人,挑戰皇權、對抗皇后!
同樣是奴婢……可她的主子呢?
寶珠渾身一顫,心中有羨慕,有嫉妒,有不可思議……更有道不盡的失望與難過。
她的命只有一次啊!
小姐完全可以先救下她,事后再重新籌謀與表少爺的婚事……憑柳家的根基,還有今日蕭家做下的這些丑事,未必沒有轉圜的余地。
可她卻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
哼,什么情同姐妹,什么忠心耿耿……到頭來,在柳四小姐眼里,她終究只是個可以隨意舍棄的便宜物件兒!
“呵,呵呵……”
其實她也明白,她們這些做奴婢的,身契都在主子手里,為了主子去死理所應當。
可凡事都怕對比。
與小荷小桃一比,她覺得自己忠心錯付,一直被柳縈像傻子一樣欺騙愚弄。
她恨柳縈!
她覺得她一開始就不該與她姐妹相稱,不該給她溫情給她希望……而后又親手將她推至深淵,讓她萬劫不復!
她真的很傷心……
很傷心……
“呵……啊哈哈哈……”
心里與身體上的劇痛,拉扯著她每一根神經,好似要活生生將她撕了……
可她卻時不時低低笑著,那笑聲混著哭泣聲,凄厲又悲涼。
可她卻時不時低低笑著,那笑聲混著哭泣聲,凄厲又悲涼。
蘇明月聽著心煩,轉眸看向不知因何沒進院子的柳府陪嫁們:“你們主子都進去了,你們還站在這里做甚?”
“還不將這個寶珠,一同帶去三房??”她橫眉豎目,聲音陡然一厲。
幾個仆婦相視一眼,趕忙應“是”,將寶珠接了過去。
原本烏泱泱的人,很快散得差不多了,蘇明月注意到暗處一直有人窺視自己!
她眉心剛剛擰起,從她身邊路過的封闕,嘴也不張地道:“夫人莫怕,都是各府派來打探您消息的。”
蘇明月:“……”
所以她前腳剛邁進平陽侯府,這后腳蕭云賀的婚宴就得熱鬧起來?
那可不成!
“小荷小桃,大喜的日子,咱們別添亂……還是去皇宮吧。”說著,她接過小桃遞來的帕子,掩唇咳嗽了幾聲。
主仆三人很快上了馬車,小荷有點兒悶悶不樂,幾次張了張嘴都沒說話。
她不想去皇宮。
那地方太拘束、太嚇人了……尤其是夜里。
蘇明月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驀地一笑,“今天是個好日子,該慶祝一下……告訴車夫,去‘青蕪館’。”
渣男賤女成怨偶,終于寫在了一個族譜上……大戲可算拉開帷幕了,著實值得慶祝!
‘青蕪館’便是京都城赫赫有名的象姑館,不同于花樓,里頭沒有姑娘,全是賣藝又賣身的俊俏男兒們!
聽得蘇明月的話,小荷眼睛唰地亮了!
小桃則瞪大了眸,當即鬧了個大紅臉。
“青蕪館”便是……便是南風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