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老天爺也十分想收了那沈小公子的命,天公作美,竟突然下起了雪!
燃著炭爐的車廂里,蘇明月緩緩睜眼,眸光清明冷冽,再不見半分痛楚。
“主……”
“噓——”
她白皙的手指豎在唇前,從小荷懷里坐直身子,拍拍小荷的手,同時看向對面的小桃,往前湊了湊身子,將聲音壓得極低:
“我近來疲累,今晨又沒用早膳,若服下專治肝陽上亢的天麻丸,定會昏厥。”
“屆時你們心里不必過于驚慌,最好可以設法讓我在宮里住下。”
“更要尋個機會,將咱們自打進入平陽侯府后,受的那些個刁難和懲罰,通通告訴皇帝或太后。”
小桃轉了轉眸,輕輕點頭:“夫人放心,奴婢必不辱命!”
小荷看看蘇明月,又側頭看向小桃,眉心漸漸擰成了疙瘩。
她腦袋雖迷糊,卻沒開口問為什么——若是該讓她知道的,主子和小桃早晚會告訴她!
對!一直是這樣的!
蘇明月目光柔和下來,伸手輕輕撫過兩個小丫頭的臉頰。
每每蘇明月與她二人親近,小荷小桃都會產生一種錯覺,感覺她像是個長輩……
可也往往只有這種時候,她們才真切地覺得,眼前人確實是自己的主子!
畢竟平日面對蕭家人時,蘇明月周身散發的威壓實在太過懾人!
那雙眸子里偶爾露出的陰鷙與寒意,似乎能將周遭空氣都凍住三分。
著實令人膽寒!
……
“吁——”
礙著突如其來的暴雪,不得不放慢速度的馬車,在宮門附近急急停穩。
平安剛放下馬凳,小荷便立馬打橫抱起蘇明月躍下了馬車,直沖向宮門。
許平安心中驚嘆,夫人身邊的婢女力氣真大!
“平安大哥,若等到傍晚還不見夫人出宮,你就先回府去。太后娘娘仁厚,不會讓夫人走回去的。”小桃匆匆交代一句,不等對方反應過來,轉身快步跟上。
守門侍衛看見昏迷不醒的蘇明月,心頭猛然一震。
瞧了眼對方婢女遞出的腰牌,他不敢怠慢,匆忙安排幾句,便引著主仆三人疾步趕往太醫院。
得了消息的一眾太醫們臉色瞬變,面面相覷。
當下,救治蘇女醫最為緊要!
顧不得其他,老院判趕忙命幾個醫士收拾間值房出來,又派人火速稟報圣上。
去年這個時候,太后突發惡疾,臥床不起,甚至一度全身僵直,動彈不得。
太醫院上下束手無策,險些性命不保!
幸得有人獻策,更幫著千方百計請來了蘇明月這個年紀雖小、卻頗負盛名的小大夫!
后來經她點撥,眾醫才知太后所患,并非他們原先診斷的“痹癥”,而是婦人特有的“癥瘕”。
說來她也是真有本事,幾副湯藥下去,輔以針灸與外敷膏藥……
太后娘娘不但一日日見好,而且褪去了油盡燈枯之態,甚至每日還能下地走上一會兒!
當真是奇跡!
著實讓人佩服!
著實讓人佩服!
后來得她提點,他們才知道,太后所患病癥,并非他們以為的“痹癥”,而是只有婦人才會得的“癥瘕”!
可即便知道了太后娘娘的病因,他們對此疾卻依舊毫無辦法!
只因蘇女醫那手出神入化的“金針之術”,普天之下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可與她較量之人!
太后娘娘鳳體方才有所好轉,若蘇女醫此時有個什么閃失……一旦太后薨逝,整個太醫院皆要陪葬!
“求諸位御醫救救我家夫人!”小桃與小荷撲通跪地,滿臉淚痕。
“我家夫人剛解了禁足,因心系太后娘娘鳳體,連日潛心研制新的丹方,本就身心俱疲……”
“今晨,今晨又被府中大少爺當街跟蹤,于一眾百姓面前為難推搡,這才先是傷了手腕,而后又昏了過去!”
小桃泣不成聲,滿臉擔憂……惹得小荷在一旁也哭得越發傷心。
皇帝未讓太監通傳,悄然立于門外,將小桃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真切。
他大步踏入房中,見一眾太醫正圍著蘇明月忙得焦頭爛額,抬手免了眾人行禮后徑自落了座。
不多時……
他垂眸睨著地上的兩個丫鬟,聲音冷得能淬冰:“將你們主子所受委屈,一字不落地告訴朕,不得隱瞞!”
“是。”小荷伏跪在地不敢抬頭。
小桃叩首應聲后,帶著哭腔,將蕭太夫人是如何借蘇明月外出行醫之由,罰她禁足抄書一事細細道來。
又將今日在碧梧書館發生的所有事,
尤其是國舅府的小公子是如何被馬車重創,被撞后他情形是如何的凄慘,
以及蘇明月因手腕受傷、藥物被毀,面對一條性命,是如何的束手無策、自責不已……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