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蘇明月打斷他問道。
不知是不是錯覺,男人莫名覺得她的語氣格外親切,似乎是舊識……
可他分明從未見過這位夫人!
“在下封闕。”他略一遲疑,還是鄭重地報了姓名。
可過了好一會兒,蘇明月都無回應。
正當那叫封闕的年輕人與小荷小桃都忍不住齊齊看向她時,蘇明月開口對男人道:“我見過你。”
怎么可能!?
封闕眼中忽然閃過警惕之色。
他識人向來過目不忘!
而且自打他四歲時拜師習武,已經十幾年沒下過山了,這位年輕夫人怎么可能見過他?
他心里正犯嘀咕,卻聽對方又道:“我不是京都人,大約三年多前,在來京的路上遇到一支鏢隊,我偶然救下其中一位婦人。”
“事后那對夫婦與我閑話家常,給我看過一幅畫像,說是他們的長子,他們很想念他……我記性一向很好,那畫上的人就是你。”
對上對方陡然放大的眼,蘇明月目光柔和:“你家境優渥,如今這般處境,可是家中出了變故?家人可都還好?”
聽得‘家人’二字,封闕心里猛地一揪。
他雙拳緊攥喉嚨發緊,沉聲道:“他們丟了鏢……人都沒了……”如今,他只剩下一個死里逃生、不敢曝于人前的幼弟。
蘇明月雖然知道此事,但聽他親口說出來,心里還是咯噔一下,忍不住一怔。
“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封闕上前一步,眸光警惕。
她莫不是知道是誰害了他爹娘族人?
她莫不是知道是誰害了他爹娘族人?
卻聽蘇明月道:“你父母都是極好的人……你母親做的秋波面味道很獨特,我至今難忘。”
封闕鼻尖驀地一酸。
他許多年沒吃過母親做的飯食了,最后見到父親母親,竟是替他們收尸……
蒼天無眼,他爹娘一生樂善好施,臨了,竟連一具全尸都未能留下!
“原來夫人就是家母信中所說的恩人……”男人后退一步,鄭重跪地,“封闕在此,叩謝夫人大恩!”
說罷,他連磕三個響頭,叩首不起。
蘇明月垂眸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你父親武功不俗,提起你時滿眼都是驕傲……想來你的身手更勝于他。”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你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難處,才會將陪伴多年的寶劍也要賣掉……可你今日可以賣劍,那明日呢?”
封闕抬頭直視馬車上的女子,她目光清明,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困窘。
她對自己道:“如今你需要銀錢,而我,需要一個能護我性命的人。”
“封闕,我不要你的劍,你可愿將這一身武藝賣與我,護我十年周全?”
她聲音很冷,眼中藏著遇見故人般的淡淡欣喜。
前世的征虜左副將軍封闕……別來無恙!
蘇明月心中微嘆:重活一世,倒沒想到會和封闕在這里相遇!
前世,封家一夜之間慘遭滅門,三十幾口人命喪黃泉,只余下一十歲小小少年僥幸活了下來。
家中突遭變故,封闕不得不告別師門下了山,他處理好了所有事情后,特來向她道謝,還是她親自將他舉薦給了蕭泓毅。
封闕武藝超群,秉性剛直,對蘇明月忠心,自然也對蕭泓毅父子也盡心效力。
若非他替蕭家父子鞍前馬后、出生入死,就憑那兩個草包,如何能建功立業?
可即便他赤膽忠心,立下汗馬功勞……最后卻也成了小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自北狄回來后,被困在將軍府的那幾年,是封闕暗中替她打點,她才能活。
她被誣陷叛國通敵被下獄時,只有他堅持不肯對她用刑,明里暗里多方回護。
柳令儀與柳縈嫌他礙事,便羅織罪名,誣他輕薄民女、克扣軍餉。
沈家父子早已對他心生忌憚,順勢將他投入大牢,嚴刑拷打……
她眼睜睜看著他背負莫須有的罪名,含冤而死!
思緒翻涌,恨意難遣……蘇明月只覺胸中滯澀,喉嚨發緊。
她閉目凝神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若說晏知閑是忠誠的犬,是她的糧草官,那封闕便是善戰的狼!
他是很好的打手,前路未明,她需要他!
不過見他遲遲不語,蘇明月倒也不想強人所難……
她走下馬車,將手中所有銀兩都給了他:“救急要緊,這些算我借你的。”
封闕猛地看向她。
“我叫蘇明月,你母親昔日總愛喚我一聲‘小神醫’,如今我乃平陽侯府的侯夫人。”
“來京的路上,你父親母親照拂過我,我們之間早就扯平了,沒什么恩不恩的!”
“我信你的人品,這銀子你且踏實收著,待你日后寬裕了,再還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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