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連秋有意挑撥,其實晏知閑的舉動,根本稱不上逾矩。
他只是在京都城香火最盛的法華寺偏殿,于密密匝匝的長生祿位之中,悄悄添了一方新的木牌。
上頭墨字清雋,寫的是“蘇氏明月、女醫士長生福位”,供奉人那里留著極小的一個“晏”字。
這不是,害她性命。
她竟天真到以為可以借此攀附?
蕭凜說得對,凡事都該徐徐圖之。
她連這平陽侯府都尚未掌握,就想著見縫插針竟將主意打到了朝廷一品大員的身上……
若非他點醒自己,或許某日暴斃街頭,她都未必知道自己因何而死,誰人所為……
自己還是太莽撞了!
余下來的日子里,蕭云賀在柳家“賀冬宴”上、意圖強暴柳縈的事傳遍了街頭巷尾。
蕭云賀再次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他惱怒不已,躲在府里不敢出門。
蘇明月在渡嵐苑中,每日除了翻閱醫書典籍,便是認真抄寫《女誡》《內訓》。
有時蕭凜會與她同處一室,遠遠坐在她對面,或看書,或作畫……
抄寫間隙,蘇明月便研讀醫書,尤其是前世并未深究的丹方與藥理。
回憶在北狄的那三年,拋去那些所有不好的記憶,她見識了許多中原罕見、甚至視為“邪物”的草藥與配制之法。
那些記憶碎片被她一點點拼湊、記錄。
實在累了,就閉目冥想,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前世被柳令儀下令折斷手指后,她一度形同廢人,險些死在北狄。
很長一段時間里,她在挫敗中承受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楚。
卻也讓她徹底明白:世事無常,學無止境……于她而,只“樣樣通曉”是不夠的,唯有“樣樣精通”,才能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從前她憑一手金針之術名揚天下,卻在煉藥一事上留下了短板。
看著手中自己整理出來的那些北狄特有藥方、與奇異草藥……
她突然想,若能將這些異域秘方,與大師兄昔日逼她熟記的丹方相互融合、改進,或許……能煉出意想不到的奇藥。
想來對她以后必有助益!
……
渡嵐苑一片歲月靜好,然而三房的日子并不好過。
為了蕭云賀的婚事,蕭泓毅與柳令儀日日爭吵不休。
蕭泓毅親自出面替兒子張羅婚事,往日那些對他兒青眼有加的人家,如今不是避之不及,便是語帶譏諷。
柳令儀見狀,開始對蕭云賀步步緊逼,讓他娶柳縈為妻,為此他煩躁不堪。
柳縈在“賀冬宴”上的算計和母親的推波助瀾,不但刺痛了蕭云賀,
更讓他覺得自己被釘在了恥辱柱上,那盆故意潑在他身上的臟水,永遠也洗刷不掉!
他感覺自己如同困獸,“若非月兒執意嫁給蕭凜,我蕭云賀何至于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又對著心腹小廝抱怨,咬牙切齒:“還有母親,如今也像是瘋魔了一般!”
蘇明月壞了他與曹氏的婚事,更讓他覺得,他的月兒果真沒有放下他。
幾千個日夜的傾慕與相伴,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月兒如今的冷淡也好、疏離也罷,甚至對他的厭惡,都不過是小女子鬧別扭、耍心機的把戲!
是她為了吸引他注意的另一種方式。
對!
“若是真的不在意,她便不會干涉我……她定是見我動了娶曹氏的心思,心中醋海翻騰,才說什么也要壞了我的事!”
“她亦是因為爭風吃醋,才會用轉頭嫁給蕭凜這般激烈的手段來‘報復’我!”
蕭云賀對著銅鏡整理衣冠,嘴角扯出一抹自認為了然又、帶著幾分得意的冷笑。
“就連月兒不顧我的體面執意搬空三房,不過也只是想讓我知道她的重要,想讓我去求她、哄她罷了!”
“真是幼稚!”
思及此,他越發覺得,蘇明月投向蕭凜,就是一種對他的刺激和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