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的清慎堂內,蕭太夫人孫氏端坐上首,身后侍立著孫媳呂氏。
下首坐著幾位須發花白的老者,皆是蕭凜同輩,其余小輩則全都垂手侍立。
“兒媳見過太夫人。”蘇明月斂衽為禮。
話音未落,太夫人身側的嬤嬤便橫著眼睛冷嗤了聲:“到底是鄉野出身!茶也不敬,口也不改”
“放肆!”小荷應聲上前,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家姑娘自皇宮出嫁,大婚當日即誥封‘一品夫人’,豈容你一個奴才對當朝命婦不敬!?”
嬤嬤捂著半側臉頰愕然失色,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
她偷眼去瞧自家主子,卻見老太太的臉色霎時青白交加,難看得很!
蕭太夫人微抬著下巴,面兒上沒什么表情,直盯盯地看著蘇明月。
是了,蕭凜雖尊她為母,可到底不是親生的,他始終未替她請封誥命
這偌大的平陽侯府,只她蘇明月這一個命婦!
今日蕭凜那廝更是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兒,半點臉面都沒給她留!
若不是為了
她這把老骨頭,豁出去早將這平陽侯府鬧個雞犬不寧了!
蕭太夫人下意識攥緊拳頭,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的小丫頭,她只當剛才什么也沒發生,勾起唇角,抬手示意蘇明月坐到她旁邊。
國禮為先,爵尊于家,蘇明月自是受得起的。
她扶著小荷的手臂,從容不迫地在蕭太夫人右側落座,與平陽侯府的老太太平起平坐。
眾人面面相覷,堂內一時寂靜。
短短幾息之間,卻讓所有人心中都有了計較——
這位侯夫人,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這平陽侯府的天,怕是就要變了!
整整幾十年,府里一直由蕭太夫人執掌中饋,近年則由呂氏從旁協理。
這正是柳令儀一心想要分府另過的緣由,畢竟同為老太太的孫媳,呂氏的夫君早已亡故,而她的夫君卻健在!
更何況,她兒蕭云賀可是這侯府的大少爺,比呂氏的兒子年長近十歲!憑什么這掌家之權偏偏落不到她頭上?
每每思及此處,她心中都覺得萬分委屈!
柳令儀轉眸看向被潑了冷水、瑟瑟跪在院中的兒子,心中更是忿忿不平
同為侯府子嗣,老太太何曾疼過她的云賀?
秋日的夜晚這般寒涼,她愣是命人潑了她兒好幾桶冰冷的井水,讓他凍在那里
她的心未免也太狠了!
蕭太夫人順著柳令儀的目光瞥去,冷沉著臉哼了一聲。
“沒規矩!鬧洞房敢鬧到祖母的院子里莫非失心瘋了不成?來人,請家法!”
“太夫人息怒,”蘇明月忽然開口,聲如清泉,“罰,自然是要罰的。但在此之前,有些事得說清楚,處置明白了。”
此話一出,堂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蘇明月迎著眾人的目光抬起頭,一雙含著秋水的杏眸幽幽掃過所有人。
“子不教,父之過說到底,賀哥兒今日這般不敬尊長、肆意妄為,泓毅與柳氏難辭其咎!需得一并懲戒。”
她看向三房夫婦:“罰你們三房半年例銀,小懲大戒,你們可服?”
自己兒子被當眾抓了錯處,蕭泓毅與柳令儀哪敢不服?
只得硬著頭皮,挨個應是。
“至于賀哥兒”眼波流轉,蘇明月望向門外那道狼狽的身影,“我若沒記錯,賀哥兒今年沒有十八也有十七了,也該談婚論嫁了。”
“若能娶得一房賢妻,想必日后定能收斂心性,少惹不少禍事。”
她絕口不提懲戒之事,打心底里想成全蕭云賀與柳縈。
畢竟只有渣男賤女鎖在一處,這往后的戲碼才能更精彩!
今日若真讓蕭云賀挨了板子受了罰,回頭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地傳出去,說他因何因何闖了她的喜房,如何如何對她有情好說不好聽!
再加上中秋宮宴上皇后那幾句意味深長的話這家里家外的,還不知要掀起多少風風語!
她可不想平添煩惱!
蕭云賀腦中“轟”的一聲,他猛然瞪大雙眸,像看陌生人一般,難以置信地望向屋中端坐上首的女人。
一口一個“賀哥兒”她竟端著長輩的架子,當著滿堂親友的面給他張羅婚事?
想到平日里,她連自己與旁的女子多說半句話都要蹙眉不悅再看此刻她眉眼間那疏離的平靜,蕭云賀的心越發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