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或憐憫、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云崢的死,與她范南煙克不克夫毫無關系。
她的丈夫,是被那個叫做江澈的男人害死的。
那個如同夢魘般闖入她平靜生活的男人。
那個在皇子別院里,帶著殘忍而邪異的笑容,用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她強行占有的惡魔。
一次,兩次,三次
那三次短暫卻無比清晰的接觸,充滿了屈辱、恐懼,卻又詭異地夾雜著一絲她無法理解、更不愿承認的、令人戰栗的悸動。
她本該恨他入骨,日夜詛咒他不得好死。
可偏偏偏偏就是那三次屈辱的經歷,卻在她體內留下了這個無法磨滅的印記——她懷上了那個惡魔的孩子。
更讓她自己都感到恐慌和迷茫的是,隨著腹中孩兒一天天長大。
她發現自己對那個叫江澈的男人,竟然越來越難以生出純粹的恨意。
反而時不時地,會在夜深人靜時,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回想起他看似殘忍粗暴,實則讓她不敢深想的動作。
甚至會可恥地感到一絲難以啟齒的燥熱。
這種復雜而矛盾的情感,日夜煎熬著她,讓她倍感痛苦和自我厭惡。
“呃”
就在這時,腹中的孩子忽然不安地動彈起來,力道比以往都要大些,仿佛在抗議母親的走神和那些混亂的思緒。
范南煙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松開緊握著令牌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掌心傳來清晰的胎動,一下又一下,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乖不怕不怕娘親在呢”她低聲呢喃著,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這輕柔的安撫似乎起了作用,腹中的小家伙漸漸安靜下來。
范南煙低下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眼神變得極其復雜。
有茫然,有無措,有對未來深深的恐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源自母性的、無法割舍的柔軟。
她再次拿起那枚懸空山接引令,指尖摩挲著上面冰涼的紋路。
這枚令牌是范家唯一剩下的一枚。
而這枚令牌,如今卻成了她心中另一份希望的寄托。
她抬起頭,望向帝都之外那廣袤無垠、她從未踏足過的天地,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能聽見。
“寶寶,再等等等你再長大一些,身體結實一些”
“娘親就帶著你,拿著這令牌,去找你爹爹”
“我們離開這里,離開這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去找他”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那個如同惡魔般的男人會如何對待她和孩子。
但留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帝都,看著家族因她而蒙羞,承受那些無休止的流蜚語,絕無出路。
去找他,或許是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絲微弱卻可能帶來改變的曙光。
仿佛聽懂了母親的話,腹中的孩子再次輕輕動了一下,這次卻異常溫和,仿佛是一種無聲的回應和贊同。
范南煙感受著那細微的動靜,一直緊繃而憂郁的臉上,終于緩緩浮現出一絲極淡卻真實的、帶著母性光輝的笑意。
她將接引令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通往未知未來的唯一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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