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李天策睡得很沉。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身邊的被窩已經涼了,江小魚不知什么時候起了床。
李天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掀開被子下床。
推開門。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母親劉香翠正在那口老井邊洗菜,江小魚正乖巧地搬著小板凳坐在劉香翠身邊,笨手笨腳地幫忙擇菜。
她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那條有些皺巴的牛仔褲包裹著修長的雙腿,扎了個高馬尾,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后頸。
看到李天策出來,她臉蛋莫名一紅,眼神有些躲閃,似乎想起了什么。
父親李國軍蹲在墻角,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那里,那輛路虎攬勝靜靜停著。
旁邊,一個留著寸頭、滿臉橫肉的小弟,正跟個門神似的杵在那兒,雙臂抱胸,眼神兇狠地盯著過往的路人,像是在守著什么寶貝。
那是閻三留下的。
天剛蒙蒙亮,閻三帶著那幫兄弟去縣城了。
這是昨晚李天策睡前吩咐的。
家里啥都沒了,得重新置辦家具、家電,還有生活用品。
為了不引起村里人的恐慌,李天策特意囑咐,別留那么多人,只留下這一個小弟,看著車里那五百萬現金就行。
“起啦?”
劉香翠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滿眼慈愛:“鍋里有粥,還是熱的,趕緊趁熱喝。”
李天策點點頭,剛要說話。
“喲,這不是天策嘛!”
一道尖細、刻薄的聲音忽然從院墻外傳了進來。
緊接著,幾個挎著籃子的農村婦女,在那探頭探腦。
為首的是個顴骨高聳的女人,叫王大腳,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平日里最勢利眼。
“聽說你昨天剛回來,就被李勇的人給打了?”
王大腳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嘖嘖嘖,到底是去大城市見過世面的,脾氣就是大啊。”
“不過嬸子可得提醒你一句,那李勇可是咱們縣的土皇帝。”
“你們不經過他們的同意就搬回來,這事兒可沒完。”
旁邊幾個婦女也跟著附和,語氣里滿是嘲諷:
“就是啊,老李家這回是攤上大事咯。”
“本來就窮得叮當響,這下好了,房子蓋不成,還得賠得傾家蕩產。”
“年輕人就是沖動,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連李勇都敢惹?”
“人家一句話,整個村子都得跟著遭殃。”
“到時候拆房子,封地,斷路,誰給咱們做主?”
聽著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蹲在墻角的李國軍把旱煙袋在鞋底狠狠敲了敲,臉色更加灰敗。
劉香翠也嘆了口氣,低下頭不敢吭聲。
在這個村子里,窮,就是原罪。
沒權沒勢,連呼吸都是錯的。
沒權沒勢,連呼吸都是錯的。
看車的寸頭小弟臉色一沉。
他往前一步,眼神兇狠:
“媽的,你個老娘們嘴巴放干凈點!”
“再敢噴糞,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這一嗓子帶著江湖匪氣,嚇得王大腳一哆嗦,瓜子撒了一地。
“我又不是李家的,跟我橫什么……”
她小聲嘟囔。
李天策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洗了把臉。
根本懶得理會那群長舌婦。
同村的人也有關系不好的。
都是嫉人富,嫌人貧。
就在這時。
“嗡!”
地面忽然輕輕一震。
水缸里的水蕩起了一圈漣漪。
“嗡嗡嗡!”
低沉而密集的轟鳴聲,從村口土路盡頭滾滾而來。
像悶雷在地底翻滾。
越來越近。
越來越響。
“怎……怎么回事?”
“地震了?”
王大腳臉色發白。
“不對……”
一個老頭指著村口方向,聲音發顫:
“你們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齊刷刷望去。
下一秒。
整個李家村,像是進入末世。
村口塵土飛揚。
一支龐大的車隊,如鋼鐵洪流般碾壓而來。
打頭四輛黑色奔馳大g開道,后面清一色重型工程車。
挖掘機、推土機、混凝土攪拌車、重型吊車、鋼結構運輸車……
每一輛車身上,都印著醒目的四個大字:
蘇氏建設
車隊延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少說上百輛。
引擎轟鳴匯聚成一片,像千軍萬馬奔騰,黃土遮天蔽日。
“我滴個老天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