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蜿蜒的國道上顛簸了整整三個小時。
當時針指向下午一點,伴隨著“嗤”的一聲長長的泄氣聲,這輛滿身塵土的大巴終于停在了東陽縣長途汽車站。
“到了?”
看著窗外那個雖然破舊但好歹有點人氣的縣城車站,江小魚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還沒。”
李天策拎起行李,順手扶了她一把,語氣平淡:
“這只是縣城,還得坐半個小時黑車,才能進山到李家村。”
“啊?”
江小魚苦著一張小臉,看著眼前這個并不算繁華的小縣城,忍不住好奇道:
“那以前你上學怎么辦呀?這么遠的路,是住校嗎?”
在她看來,每天往返三個多小時山路去上學,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李天策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所只露出半個角的縣城一中,聲音冷清,聽不出喜怒:
“我沒在縣城上過學。”
“初中在村里念完,就出去打工了。”
“……”
江小魚愣了一下,看著李天策那線條冷硬的側臉,瞬間意識到自己好像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
她乖巧地“哦”了一聲,沒敢再繼續追問,甚至連原本想抱怨幾句“好累”的話都咽了回去。
車站外,幾輛拉客的黑色桑塔納正停在路邊。
李天策熟練地跟司機講好了價錢,帶著江小魚鉆進了后座。
車子很快發動,駛離了縣城,朝著連綿的大山深處開去。
這一路,風景大變。
原本還能見到的樓房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農田、荒地,以及遠處蒼翠欲滴,卻又透著股封閉氣息的大山。
江小魚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剛才那點尷尬很快就被窗外的新鮮景色給沖淡了。
她趴在窗戶上,指著外面的梯田和老牛,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但李天策始終沉默著。
他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色,眼神深邃,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那緊抿的嘴唇,顯示出他內心并不像表面這么平靜。
一只溫熱細膩的小手,卻忽然悄悄伸了過來。
輕輕覆蓋在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上。
李天策微微一怔,轉過頭。
只見江小魚歪著腦袋,那雙清澈的眸子注視著他,輕聲開口:
“別皺眉啦,天策哥哥。”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叔叔阿姨能理解的。”
李天策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反手握住那只小手,輕輕“嗯”了一聲。
半個小時后。
車子在一塊刻著“李家村”三個大字的石碑前停了下來。
“到了,一共五十。”司機回頭喊道。
付錢,下車。
當雙腳踩在這片熟悉的黃土地上,聞著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泥土和炊煙的特有味道時。
李天策這一路上緊繃的神色,終于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
那種游子歸鄉的安寧感,讓他眼角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走吧。”
李天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前面那條蜿蜒進村的水泥路,對江小魚說道:
“還有十分鐘,就在村東頭。”
說完,他主動接過了江小魚手里的小包,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江小魚趕緊跟上。
正值午后,村子里不少人吃完飯正聚在路邊的大樹下乘涼閑聊。
江小魚這一身精致的一塵不染的白色連衣裙,配上那絕美的容顏和城里大小姐特有的貴氣,走在這灰撲撲的村道上。
簡直就像是個下凡的仙女,格格不入卻又耀眼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