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閣的騷亂最終以傲因的狼狽逃竄收尾,但它顯形的那一刻,滿閣賓客都看清了那青面獠牙的真容。消息像長了翅膀般飛回天都,“妖女文瀟食人”的謠不攻自破,取而代之的是“崇武營豢養妖邪謀害丞相”的議論。緝妖司外的告示欄前,百姓們圍得水泄不通,看著那被撕下的通緝令,議論紛紛。
“我就說文瀟姑娘不像妖邪,上次思南水鎮的瘟疫,還是她帶人治好的呢!”
“肯定是崇武營搞的鬼,聽說他們抓了好多妖怪去做研究,想想都嚇人!”
文瀟走出崇武營地牢時,陽光有些刺眼。她抬頭望向天空,白云悠悠,仿佛昨夜的陰霾從未存在。卓翼宸早已等在門口,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先去緝妖司,裴思婧還在那里等我們。”
緝妖司內,裴思婧正坐在案前擦拭佩劍,見兩人進來,放下劍站起身:“溫宗瑜沒為難你吧?”
文瀟搖搖頭,目光落在桌上的日晷上——那是她和趙遠舟在地牢中偷偷記錄溫宗瑜罪行的法器,青銅的盤面刻著細密的刻度,邊緣還沾著些許泥土。“這日晷……”
“我當著溫宗瑜的面銷毀了。”卓翼宸接口道,“他以為我們沒留下證據,暫時不會輕舉妄動。”他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盅銀耳羹,“你昨晚沒休息好,先墊墊肚子。”
文瀟卻沒心思吃東西,她拿起日晷的碎片,眉頭緊鎖:“當務之急是修復白澤令。瑤水已經凈化,但神木……”
英磊抱著一個陶罐匆匆跑進來,罐口飄出淡淡的酒香:“我想到了!白玖不是有三族血統嗎?上次在靈犀山莊,她的血能讓枯木逢春,說不定也能復活神木!”
眾人立刻趕往司徒鳴的郊外院落。那棵化作槐樹的神木靜靜立在院中,枝干虬勁,卻毫無生機。白玖深吸一口氣,拔出匕首劃破手掌,鮮血滴落在樹根處。
奇跡發生了——只見樹根處冒出一點新綠,迅速向上蔓延,很快長出一根纖細的綠枝,葉片嫩得能掐出水來。但也就到此為止了,綠枝不再生長,整棵槐樹依舊枯槁。
“不夠。”文瀟撫摸著那根綠枝,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修復白澤令需要至少三百年樹齡的樹干,這根枝條太嫩了,根本承受不住瑤水的神力。”她看向窗外,天色漸暗,“趙遠舟恐怕撐不過三天了。”
緝妖司的燈火亮到深夜。文瀟伏在案前,翻閱著從昆侖門帶來的古籍,指尖劃過“時空隧道”四個字時,忽然停住了。卓翼宸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見她眼下的烏青,心疼不已:“先喝點湯吧,再熬下去身體會垮的。”
文瀟抬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卓翼宸,你說……用日晷暫停時光,能不能讓神木快點生長?”
卓翼宸一愣:“日晷是記錄時光的法器,怎么能暫停時光?”
“陸吾大人或許知道方法。”文瀟立刻起身,“英磊說他在昆侖門見過陸吾大人,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昆侖門的夜色比天都更濃,星辰仿佛觸手可及。陸吾大人坐在一塊巨石上,看著遠處翻涌的云海,聽到文瀟的來意,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日晷確實能短暫暫停時光,但那時光是凝固的,里面的人會感覺度日如年。而且進入時空隧道需要以神力為引,稍有不慎就會被時空亂流吞噬。”
“我不怕。”文瀟的聲音異常堅定,“只要能救趙遠舟,能修復白澤令,再難我都能撐住。”
陸吾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啟動時空隧道的口訣。你把神木枝椏帶進去,在里面待上三日,外界便是三百年。但記住,隧道里的幻象會勾起你最深的執念,千萬不能沉溺其中。”
文瀟接過玉簡,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陸吾大人。”
回到緝妖司時,天已微亮。英磊抱著兩壇酒走進來,酒壇上貼著紅紙:“這是我用瑤水釀的酒,能壓制戾氣,你讓卓翼宸帶給趙遠舟吧。”他見文瀟神色疲憊,又道,“你也別太擔心,趙遠舟那么厲害,肯定能撐到我們修復白澤令。”
文瀟勉強笑了笑,心中卻像壓著一塊石頭。她知道,此刻的桃源居里,趙遠舟正承受著怎樣的痛苦——五感盡失,戾氣噬心,全靠對人間的眷戀和英招的殘魂苦苦支撐。她仿佛能看到他蜷縮在桃花樹下,一遍遍回憶著兩人煮酒論道的時光,用那些溫暖的碎片抵御黑暗。
“文瀟姑娘,崇武營又來施壓了。”范瑛走進來,臉色凝重,“溫宗瑜說,再不抓到趙遠舟,就要上奏朝廷,撤銷緝妖司的職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