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塘的水汽陡然變得粘稠,像化不開的濃墨。冉遺的身影在水光中扭曲,銀色鱗片層層剝落,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臉——竟是離侖的模樣。他脖頸間纏繞的槐藤如活物般蠕動,尖嘯著刺向卓翼宸:“沒想到吧?這具軀殼,用著倒趁手!”
趙遠舟瞳孔驟縮,側身擋在卓翼宸身前。槐藤刺穿他的肩胛,玄色衣袍瞬間被鮮血浸透。他悶哼一聲,反手凝聚水汽成刃,斬斷藤條:“離侖,你藏在齊小姐身上多久了?”
離侖的笑聲從冉遺口中溢出,尖銳刺耳:“從她第一次喂魚時就附上了。你以為冉遺的控夢術真能瞞天過海?沒有我的靈力加持,她連齊老爺的噩夢都織不出來!”他忽然轉向文瀟,眼神帶著惡意的戲謔,“小姑娘,你夢中看到的可都是真的——趙遠舟當年和你師傅趙婉兒情同兄妹,婉兒甚至把親哥哥的名字‘厭’給了他。可惜啊,這頭蠢蛟總戴著面具,連喜歡誰都不敢說。”
文瀟渾身一震,夢中那個戴青銅面具的黑衣人影與趙遠舟的輪廓漸漸重合。她想起師傅臨終前攥著的半塊面具,想起趙遠舟耳垂上那枚狼形玉墜——那是師傅遺物里的同款。
“你胡說!”文瀟的聲音發顫,卻忍不住看向趙遠舟。他垂著眼,肩胛的血順著指尖滴落,沒有否認。
離侖又轉向卓翼宸,語氣帶著蠱惑:“卓領事,你哥哥卓翼軒可是被他親手所殺。八年前若不是他被戾氣吞噬,你父親也不會戰死。此等血仇,難道不報?”他攤開手,槐藤凝聚成一柄漆黑的匕首,“我幫你殺了他,就當送緝妖司一份見面禮。”
卓翼宸的云光劍嗡嗡作響,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盯著趙遠舟肩胛的傷口,那里的血跡與記憶中哥哥戰袍上的暗紅重疊。八年來午夜夢回,哥哥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從未消散。
“我的仇,我自己報。”卓翼宸忽然揮劍,卻不是刺向趙遠舟,而是直取離侖,“但在那之前,得先除了你這挑撥離間的妖孽!”
離侖愣了愣,隨即狂笑:“好!好一個冰夷少主!那就讓你看看,被控制的冉遺有多厲害!”他操控著冉遺的身體,水汽凝聚成無數冰錐,鋪天蓋地般襲來。
“天女散花!”凌妙妙的天啟神力驟然爆發,金色光團如流星般炸開,將冰錐擊得粉碎。慕聲的上弦月化作一道流光,斬斷纏向卓翼宸的槐藤。劉澤祭出東皇鐘,鐘鳴震得離侖身形一晃,附著在冉遺身上的黑氣險些潰散。
就在這時,離侖眼中閃過詭異的紅光,周身黑氣暴漲:“嘗嘗我的控夢術!”
卓翼宸只覺眼前景象驟變——他又回到了八年前的戰場,哥哥卓翼軒倒在趙遠舟的刀下,鮮血染紅了雪地。趙遠舟戴著青銅面具,眼神空洞,顯然被戾氣控制。“為什么?”卓翼宸嘶吼著,云光劍不受控制地刺向趙遠舟。
“翼宸!醒醒!”趙遠舟的聲音穿透夢境,肩胛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卻死死攥著卓翼宸的手腕,“那是假的!是離侖的幻術!”
夢境中的趙遠舟忽然摘下面具,露出與現實中一樣的臉,眼中滿是痛苦:“我被戾氣所控,身不由己……”
“騙子!”卓翼宸的劍又進了寸許,離侖的聲音在他耳邊蠱惑,“殺了他!為你父兄報仇!”
現實中,趙遠舟看著卓翼宸漸漸渙散的瞳孔,忽然做出一個瘋狂的舉動——他猛地扯開衣襟,將心口對準云光劍的劍尖,鮮血順著劍刃蜿蜒而下:“卓翼宸!看看清楚!我是趙遠舟!不是八年前的朱厭!”
滾燙的妖血濺在卓翼宸臉上,夢境驟然破碎。他看到哥哥站在云端,笑著對他說:“小宸,別被仇恨困住。”又看到父親臨終前的眼神,滿是期許而非怨毒。
“啊——!”卓翼宸猛地拔出云光劍,卻不是刺向趙遠舟,而是劃破自己的掌心。鮮血滴落在地,冰夷族的秘術發動,強行撕裂了離侖的幻術。
“不可能!”離侖尖叫,操控冉遺撲向卓翼宸。
“破!”趙遠舟凝聚全身妖氣,化作一道水龍,沖散了附著在冉遺身上的黑氣。冉遺渾身一顫,恢復了神智,看到齊小姐倒在塘邊,氣息奄奄,頓時目眥欲裂:“離侖!你對她做了什么?”
離侖的真身從齊小姐體內脫出,化作一道黑氣竄向樹林:“游戲還沒結束……”
“想跑?”劉澤的軒轅劍破空而出,劍氣斬斷黑氣的一角,卻還是讓他逃脫。
冉遺撲到齊小姐身邊,她的五臟六腑已被離侖的戾氣侵蝕,只剩下最后一口氣。“阿遺……”齊小姐的手撫上冉遺的臉頰,笑容溫柔,“我沒后悔……”
冉遺的眼淚落在她手背上,滾燙而絕望:“我帶你去大荒,現在就去……”她握住齊小姐的手,周身鱗片發出柔和的銀光,那是自廢內丹的征兆,“我們在夢里……永遠在一起……”
水汽彌漫中,兩人的身影漸漸透明。過往的畫面在霧中閃現:冉遺被獵人追殺時,齊小姐用繡花針戳向獵人的馬;齊小姐對著荷塘許愿時,冉遺偷偷用靈力讓荷花一夜綻放;齊小姐臥病在床時,冉遺化作大夫,每日為她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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