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谷的晨霧還未散盡,慕聲已在問心先生的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夜。青石地面的寒氣透過單薄的衣料滲進來,凍得他膝蓋發麻,可他脊背挺得筆直,像株在寒風中倔強生長的翠竹。
“先生,”他的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求您再考慮一次。只要能救母親,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問心先生站在門內,眼下的烏青比他還重。他看著慕聲凍得發紫的嘴唇,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性子倒和你母親一樣執拗。”
慕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先生……”
“起來吧。”問心先生側身讓他進來,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木盒,“這是‘定魂珠’,當年我游歷西域時偶然所得,能暫時穩住魂魄不散。換心之時,或許能派上用場。”
慕聲接過木盒,入手溫潤,盒中珠子泛著柔和的白光。他對著問心先生深深一揖,額頭幾乎觸到地面:“多謝先生。”
“別忙著謝我。”問心先生的聲音沉了下來,“換心之術兇險萬分,我只能盡力,不能保證一定成功。而且……”他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著慕聲,“你確定要讓慕瑤知道真相嗎?她若是知道怨女就是你母親,怕是……”
慕聲沉默了。他知道姐姐對母親的執念有多深,若是讓她知道那個屠殺慕家滿門的怨女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母親,她能承受得住嗎?
“還是先瞞著吧。”慕聲低聲道,“等解決了滅天之劫,我再慢慢告訴她。”
問心先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有些事,總得有人扛著。
書房外傳來慕瑤的聲音,帶著雀躍:“師傅,百妖山海圖修好了嗎?我想看看!”
問心先生臉色微變,連忙將圖卷往柜子里收,可已經來不及了。慕瑤一陣風似的跑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攤在桌上的圖卷,上面用金線標注著各處妖物的蹤跡,最中央的位置,赫然畫著一個蜷縮的女子身影,旁邊寫著“怨女,棲身于慕家老宅地牢”。
“怨女……在慕家老宅?”慕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踉蹌著后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問心先生,“師傅,這不是真的,對不對?怨女怎么會在我們家?”
問心先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慕瑤的目光落在圖卷角落的小字上,那里寫著“怨女,原身魅女,失心化怨”。她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那行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魅女……是母親?母親她……變成了怨女?”
“阿瑤,你聽我解釋……”柳拂衣匆匆趕來,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慕瑤卻猛地推開他,沖出書房,往谷外跑去。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那個她思念了十幾年的母親,那個溫柔善良的母親,怎么會變成屠殺滿門的怨女?這太荒謬了,荒謬得讓她心都在滴血。
柳拂衣連忙追了出去,臨走前回頭看了問心先生一眼,眼神里滿是無奈。
午后的了然谷飄起了雪。
凌妙妙趴在窗邊,看著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眼睛亮晶晶的:“慕聲,你看!下雪了!”
慕聲站在她身后,背著手,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他從未見過雪,是昨夜聽到凌妙妙說“好想看看雪是什么樣子”,便悄悄用妖力凝聚水汽,催生出這場人造的雪。
“喜歡嗎?”他問。
“喜歡!”凌妙妙轉過身,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融化,留下一點冰涼的濕意,“我小時候在書上看到過雪,說雪像柳絮,像梨花,原來真的這么美!”
她拉著慕聲跑到院子里,張開雙臂旋轉起來,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雪花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像撒了一層碎鉆,襯得她的笑容格外明媚。
慕聲站在原地,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樣子,眼底卻掠過一絲悲傷。他不知道這場雪能下多久,也不知道這樣的笑容還能看多少次。如果換心失敗,如果滅天之劫無法阻止,他寧愿從未出現在她的生命里,讓她永遠像現在這樣,活得簡單而快樂。
“慕聲,快來啊!”凌妙妙朝他招手,臉頰凍得通紅,“我們堆個雪人吧!”
慕聲笑著走過去,伸手拂去她發間的雪花。有些事,想再多也沒用,不如珍惜眼前的每一刻。
傍晚的廚房熱鬧非凡。翠翠踮著腳尖,看著凌妙妙包餃子,小臉上滿是崇拜:“妙妙姐姐,你包的餃子像小元寶一樣,真好看!”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的。”凌妙妙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轉頭看向慕聲,“你看你包的,歪歪扭扭的,像個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