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溪鎮的最后一盞燈火也熄滅了,天地間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寂靜。客棧后院的桂花樹在晚風里輕輕搖曳,葉片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絮語,樹影婆娑,灑下一地斑駁的陰影。凌妙妙和劉澤并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著頭,靜靜地望著天邊的繁星。月亮像是害羞的姑娘,躲在厚厚的云層后面,只肯漏下幾縷清輝,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青石板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劉先生,你看那顆星星,好亮啊。”凌妙妙伸出手指,指向夜空西北方的一顆亮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著星光,“在我們那個世界,晚上很少能看到這么多星星,因為到處都是路燈和高樓大廈,光太亮了,把星星的光芒都蓋住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染上一絲淡淡的懷念,像是沉浸在遙遠的回憶里:“說起來,我們那個世界和這里完全不一樣。沒有妖,沒有法術,大家靠一種叫‘科技’的東西生活。出門有汽車、火車,速度可快了;上天有飛機,像鳥兒一樣在天上飛;想和遠方的人說話,用一個小小的‘手機’就能聽到聲音,還能看到對方的樣子,可方便了。”
“我在那個世界其實很普通,成績不好不壞,長相也不好不壞,就是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卻掠過一絲悵然,“可就算那樣,我還是很想回去。因為那才是屬于我的地方,有我熟悉的街道,有嘮叨卻一直疼我的爸媽,有一起瘋鬧、分享秘密的朋友……”
劉澤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空間戒指,那戒指表面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聽到“那個世界”時,他眼神微微一動,忽然伸出手,輕輕捂住了凌妙妙的嘴,壓低聲音道:“有些事,不宜在外面多說。”他擁有的神器雖能護她周全,東皇鐘可鎮四方,昆侖鏡能窺天機,卻也知道,每個世界的規則都有其不可逾越的界限,隨意泄露穿越的秘密,難免引來天道的反噬或是不懷好意者的覬覦,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凌妙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乖巧地點了點頭。劉澤松開手,她才繼續道:“不過剛來這里的時候,我天天盼著回家,覺得這里的一切都好陌生,妖很可怕,法術又很難學,總擔心自己活不下去。可后來認識了慕聲、慕瑤姐姐、柳先生,還有你……”
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像被月光浸潤過一般:“才慢慢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么糟糕。這里的妖有好有壞,就像人一樣;法術雖然難學,可學會了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那種感覺一定很踏實。現在對這里的妖啊、法術啊,好像也有了點認同感,覺得自己不再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原來如此。”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慕聲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手里還握著那柄他從不離身的捉妖柄,木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看著凌妙妙,眼神里帶著一絲恍然大悟,語氣卻依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怪不得你總學不會術法,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凌妙妙被他說得臉頰一熱,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卻還是嘴硬地嗔道:“誰說我心思不在?我只是……只是還沒找到竅門而已!”她眼珠一轉,忽然湊近慕聲,眨著眼睛,笑嘻嘻地說,“要不這樣,你以后叫我妙妙,我就保證好好練功,絕不偷懶。我呢,就叫你子期——我覺得這個名字挺好聽的,像古時候那些有才情的公子,和你還挺配的。”
慕聲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提議有些抗拒。他向來不喜歡這些膩歪的稱呼,覺得矯情得很,遠不如直接叫名字來得痛快。
“不愿意就算了。”凌妙妙見他抿著嘴不說話,臉上沒什么表情,便故意轉過身,背對著他,假裝生氣地嘟囔,“反正我也學不會,以后就當你的拖油瓶好了,你走到哪我跟到哪,看你煩不煩。”
“……”慕聲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撅起的嘴角和故意繃直的肩膀上,心里忽然有些發癢,像是有根羽毛在輕輕撓著。他別過臉,看向天邊的星星,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卻清晰地傳到了凌妙妙耳中:“妙妙。”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是自己說出來的。凌妙妙更是猛地回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你叫我什么?”
慕聲沒再重復,只是耳根悄悄紅了,蔓延到脖頸,像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胭脂。他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雖轉瞬即逝,卻像冰雪初融時的第一縷暖陽,帶著驚人的溫柔。
凌妙妙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樂開了花,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連忙順著臺階下,清脆地應了一聲:“哎!子期!”
她故意把“子期”兩個字喊得清亮,像是在宣告什么,惹得慕聲又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卻沒什么怒氣,反而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縱容,沒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