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
江河的心,猛地一跳。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撕開了信封,動作甚至有些粗暴。
信紙很厚,還夾著一張折疊起來的報紙。他先展開了那張報紙,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璀璨的舞臺燈光下,一個身穿禮服、身姿挺拔的女孩,正與身邊的男人并肩而立,微笑著向臺下鞠躬。
那女孩的臉龐,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眉眼間的輪廓,分明就是自家的大丫;陌生的,是她臉上那種從容、自信、光芒萬丈的神采。
她像一朵在聚光燈下全然盛放的玫瑰,驕傲而奪目。
照片下方,是一行加粗的英文標題。
江河看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那字里行間噴薄而出的贊美與驚嘆。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眼眶毫無預兆地發熱。
這就是他的女兒,站在了世界的舞臺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才去看那封信。
信是錢月寫的,一手漂亮的中文,字跡娟秀,語氣親切。
信里,錢月熱情洋溢地描述了那場音樂會的空前盛況,描述了臺下觀眾如何為江大丫的琴聲而瘋狂,掌聲如何像潮水般淹沒了整個皇家歌劇院。
她寫道,演出結束后,有無數的樂評人和名流想要結識這位來自東方的音樂天才,她們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江叔叔,您不知道大丫有多棒!她和周先生一起,接下來還要去巴黎、去維也納、去柏林……整個歐洲都在期待他們的音樂會。您和阿姨一定為她感到驕傲吧!”
江河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那份驕傲幾乎要從胸膛里滿溢出來。
他繼續往下看,信的末尾,錢月提到了另一件事。
“對了,江叔叔,還有一件天大的好消息!下個月,也就是五月十號,在波蘭華沙,會舉辦四年一度的肖邦國際鋼琴比賽。大丫也會參加!”
“我聽父親說,這次比賽,波蘭國家電視臺會首次嘗試用電視信號進行國際直播!雖然不知道國內能不能收到,但萬一呢?”
“如果能看到大丫在全世界面前彈琴,那該多好啊!具體時間是華沙當地時間晚上八點,換算成咱們國內的時間,應該是后天,也就是五月十一號的凌晨三點……”
后天?
江河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飛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日期。
今天已經是五月九號了!
直播!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強烈的、不容置疑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他要聽到!不,是全家人都要聽到!
電視是不用想了,縣里那幾臺寶貝疙瘩,根本不可能接收到國外的信號。
那……收音機呢?
江河扔下手里的信和報紙,大步沖進屋里,從柜子上把那臺紅燈牌收音機抱了下來。
他擰開開關,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響起。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轉動著調頻旋鈕,耳朵緊緊貼在喇叭上。
一個又一個的中文電臺滑過,慷慨激昂的新聞,婉轉悠揚的戲曲,就是沒有一個說外國話的。
他擰了半天,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收音機里傳來的,卻始終只有一片嘈雜的靜電噪音。
他頹然地放下手。
不行,普通的收音機,根本找不到國外的廣播電臺。
那股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氣氛有些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