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質問,像一盆冷水,澆得江河心頭一滯。
他剛剛因為工廠的成功而升起的萬丈豪情,和因為周招娣的遭遇而揪起的滿心擔憂,瞬間被母親這帶著審視和不滿的目光給打亂了。
他知道母親的性子,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跟人合伙開了個這么大的工廠,不出三天,整個江家村,甚至十里八鄉的親戚,都得找上門來。
到時候,求著安排工作的,借錢的,不知道要有多少。
人心復雜,他現在還沒那個精力去應付這些。
想到這,江河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含糊其辭地搪塞道:“沒干嘛,就是在縣里到處轉轉,看看有沒有什么能掙錢的門路。”
這話一出,江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到處轉轉?轉轉就能有錢從天上掉下來?”
她拔高了聲調,手里的瓜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河子,我跟你說,你現在是四個閨女的爹,是一家之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的了!”
“大丫在外面學琴要花錢,下面三個張嘴要吃飯,你媳婦兒跟著你,一天福沒享到,凈跟著操心了!你得趕緊想個正經法子,踏踏實實地掙錢養家!”
“別一天到晚不著家,不知道在外面瞎混什么!”
一連串的數落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砸得江河哭笑不得。
他知道母親是關心他,是為這個家好,可這話聽在耳朵里,還是讓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現在拼死拼活,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
吳晚秋見狀,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走過來輕輕拍著江母的后背,柔聲勸道:“媽,您別生氣,他爹心里有數呢。他這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在外面奔波嘛,您就少說兩句。”
“我就是看他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心里著急!”
江母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但還是瞪了江河一眼。
江河無奈地笑了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他好不容易把母親哄回了房間休息,這才松了口氣。
堂屋里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江河走到電話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話筒,撥通了市醫院的電話。
他得問問發小李虎妹妹的情況。
電話很快接通,李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喜悅:“河子!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醫生說了,我妹明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那太好了!”
江河也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但隨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出院了你們怎么回去?她那腿能坐班車嗎?”
電話那頭的李虎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我正愁這事呢。醫生說她這腿做了手術,得好好養著,最少半年不能下地走路。班車人多又擠,我怕再給碰著了……”
聽到這里,江河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說道:“你別愁了,明天我過去接你們。”
“你來接?”李虎愣了一下,“你怎么接?你那摩托車可載不了病人。”
“我借車過去。”江河說道。
掛了電話,江河心里盤算著明天借車的事,一旁的吳晚秋卻一直安靜地聽著。
等他放下電話,她才走過來,輕聲問道:“是你那個發小,李虎的妹妹要出院了?”
“嗯,”江河點了點頭,“他妹妹腿傷得不輕,還得休養大半年,一個大男人家,哪會照顧病人。”
吳晚秋聽完,臉上露出一絲不忍。
她拉了拉江河的袖子,主動提議道:“他爹,要不……就把他妹妹接到咱家來住吧?家里房間多,我跟媽也能搭把手照顧著。李虎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妹妹,肯定忙不過來。再說,一個姑娘家,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江河猛地抬起頭,看著妻子清澈而溫柔的眼睛,心中一暖。
他只想著把人接回來,卻沒想得這么周全。
他知道,妻子這是心疼他,也是真心實意地想幫朋友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