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心情大好,拎著桶里的蝦蟹就進了廚房,準備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與此同時,東風村的村口。
一個身形消瘦,頭發花白,臉上布滿風霜之色的老人,正背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怔怔地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子。
村里的路修得平整了,好些人家蓋起了新瓦房,甚至還有一兩棟青磚小樓,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樣子大相徑庭。
他就是江河的大爺爺,江遠山。
在外面漂泊了幾十年,又在牢里待了這么多年,如今終于重獲自由,回到了故土。
他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子深處走去。
他先摸到了江河大伯家門口,卻發現大門緊鎖,院子里一片死寂。
“建軍?建軍在家嗎?”他拍了拍門,無人應答。
正疑惑間,隔壁的鄰居探出頭來,打量了他半天,才試探著問道:“你是……振雄大爺?”
“是我。”
江遠山點了點頭,急切地問,“建軍呢?”
鄰居的臉色變得有些復雜,嘆了口氣:“唉,你還不知道吧?建軍他……他跟江海一起,前陣子犯事,被抓進去了。”
“什么?!”
江遠山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手里的帆布包“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鄰居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你說什么?建軍和江海都被抓了?為什么?怎么會這樣?”
這個消息太過沉重,讓他本就蒼老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渾濁的眼睛里涌上了淚水。
他這輩子無兒無女,唯一的親侄子就是他最大的念想,可如今……
江家大爺爺回村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村子。
不一會兒,江河的二爺爺江振邦聞訊趕來,兄弟倆一見面,抱頭痛哭。
村里的叔伯長輩們也都陸陸續續圍了過來,看著這個離家幾十年的老人,紛紛上前敘舊,唏噓不已。
一番慰問之后,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二爺爺江振邦擦了擦眼淚,看著自己這個孤苦伶仃的哥哥,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族人,沉聲開口道:“我哥他……這輩子沒結婚,也沒個一兒半女。現在剛從里面出來,也沒個落腳的地方。咱們都是江家的子孫,看誰家方便,先讓我哥住下,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二爺爺家里人口多,房子也擠,實在騰不出地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然而,他話音落下,原本還七嘴八舌的院子里,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在場的叔伯們,有的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有的扭過臉去望向別處,有的干脆假裝咳嗽,就是沒有一個人開口接話。
誰家都不寬裕。
收留一個普通親戚住幾天還行,可江遠山是個剛出獄的老人,無兒無女,這要是住下了,以后養老送終的責任算誰的?
誰也不想攬這個麻煩。
江遠山看著眾人躲閃的目光,那顆剛剛因為見到親人而感到溫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變得冰冷。
他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無盡的黯然和悲涼。
就在這尷尬而又令人心寒的沉默中,一個清朗而又堅定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大爺爺,您住我家。”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江河拎著一個水桶,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
他撥開人群,徑直走到江遠山面前,看著老人那張凄苦的臉,再次認真地說道:“我家地方大,您跟我回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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