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被江河這句清朗的話語瞬間擊碎。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這個剛剛走進人群的年輕人身上。
那些剛才還低頭看地、扭臉望天的叔伯們,臉上滿是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
江遠山渾濁的老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絲亮光,他看著走到自己面前,身形挺拔的江河,嘴唇哆嗦著,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大爺爺,是我,江河。”
江河看著老人布滿風霜的臉,心中一陣發酸。
他記得很清楚,小時候家里最困難的那幾年,正是這位在外面跑船,偶爾才回村一次的大爺爺,每次回來都會偷偷塞給自家一小袋白面或者幾塊錢。
在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那份恩情,江河家沒一個人敢忘。
“好……好孩子……”
江遠山終于緩過神來,他伸出干枯的手,緊緊抓住江河的胳膊,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可我這把老骨頭,剛從那地方出來,晦氣,不能給你添麻煩……”
“大爺爺,您說的這是什么話!”
江河扶住他,語氣堅定,“小時候要不是您,我們家不知道要多挨多少餓。現在您回來了,跟我住是天經地義的事。誰敢說半個不字?”
江河這話擲地有聲,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那些叔伯們紛紛避開他的視線,臉上更顯尷尬。
“就是就是!”
二爺爺江振邦一拍大腿,激動地走上前來,“大哥,你就聽江河的!這孩子現在有出息了!”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起來,仿佛要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剛才的沉默。
“是啊大爺,你還不知道吧?江河現在可是咱們村的能人!蓋了村里最氣派的青磚大瓦房,寬敞著呢!”
“何止啊!人家還買了大船,天天出海打魚,一天掙的錢比我們一年都多!”
“他媳婦晚秋的娘家爸,還是市里的大領導!江河現在是享福的命!”
七嘴八舌的夸贊聲涌入江遠山的耳朵里,他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記憶中還有些瘦弱的侄孫,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知道這個侄孫從小就懂事能干,卻沒想到,他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好,好啊……”
江遠山反復念叨著,眼中的淚水既有心酸,更有無盡的欣慰和自豪。
江河不再理會眾人的議論,攙扶著大爺爺,拿上地上的帆布包,便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江河簡單地介紹著家里的情況:“大爺爺,我媳婦您見過的,就是林晚秋。我們還有幾個女兒,可愛得很。晚秋的爸媽今天也正好在,她爸以前當過兵,跟您肯定有話說。”
江遠山默默聽著,心里百感交集,被親人拋棄的冰冷,又被這個侄孫的熱情一點點捂暖。
很快,兩人就到了江河家門口。
推開院門,林晚秋正抱著孩子在院里曬太陽,吳向陽的父親,也就是吳老爺子,正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笑呵呵地逗著小重孫女。
看到江河領著一個陌生的老人進來,林晚秋和吳老爺子都有些意外。
“爺爺,晚秋,這是我大爺爺,江遠山。剛從外面回來。”江河介紹道。
林晚秋連忙抱著孩子站起來,禮貌地喊了一聲:“大爺爺好。”
江遠山局促地點了點頭。
吳老爺子也站起身,他打量著江遠山,看著對方那雖然蒼老卻依舊挺直的腰板和身上那股子特殊的氣質,忽然開口問道:“老哥,以前在部隊待過?”
江遠山身子一震,像是遇到了知音,眼中精光一閃:“待過!西北的部隊!”
“哎呀!”
吳老爺子一拍手,臉上立刻露出了親切的笑容,“那咱們是戰友啊!我以前在西南軍區!快,老哥,屋里坐,咱們好好聊聊!”
兩個身上都帶著軍旅烙印的老人,仿佛有種天然的磁場,一句話就拉近了所有的距離。
吳老爺子熱情地拉著江遠山進了屋,兩人從部隊番號聊到當年的艱苦歲月,越聊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屋里不時傳來兩人爽朗的笑聲。
江河和林晚秋相視一笑,心中最后一塊石頭也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