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夜風微涼,吹不散籠罩在三人心頭的沉重。
孫瑜的哭聲壓抑而絕望,像一只受傷的母獸。
吳向陽臉色發白,緊緊握著妻子的手,手背上青筋畢露,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任何安慰的語在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一旁的吳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痛惜。
他伸出蒼老的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沙啞地開口:“別怕。晚秋是個好孩子,她吃了那么多苦,心是善的。她會明白的,會明白你們的苦衷。”
話雖如此,可那扇緊閉的房門,就像一道天塹,隔開了二十多年的骨肉親情,也隔開了一個未知的未來。
他們能做的,只有等。
屋里,哭聲漸漸止歇。
林晚秋哭得渾身脫力,眼睛又紅又腫,整個人都蜷縮在江河的懷里,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小女兒也被哄著重新睡著了。
黑暗中,只剩下夫妻二人交織的呼吸聲。
“江河,”林晚秋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迷茫和無助,“我……我該怎么辦?”
他們是她的親生父母,是市委書記和他的夫人。
這個事實太過震撼,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將她原本平靜的生活徹底顛覆。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更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江河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攬入懷中,給了她一個堅實可靠的依靠。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他一貫沉穩的語氣,柔聲說道:“這是你的事,也是我們家的事。晚秋,聽你自己的心。不管你怎么選,我都陪著你,孩子們也陪著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傳到她的耳中:“你想認,從今往后,他們就是我們的爸媽。你心里有坎過不去,不想認,那我們就關起門來,還像以前一樣過我們的日子。沒人能勉強你,包括我。”
這番話,像一股溫暖的溪流,瞬間撫平了林晚秋心中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是啊,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江河,有可愛的女兒們,她有一個完整的家。
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段時間以來,孫瑜和吳向陽對她的好。
孫瑜那小心翼翼又充滿疼愛的眼神,吳向陽那不善辭卻處處維護的舉動。
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卻在她面前笨拙得像兩個初為父母的年輕人。
那份深藏在細節里的愛意,是騙不了人的。
二十多年的委屈和痛苦是真的,但這二十多年的思念和悔恨,恐怕也是真的。
許久,林晚秋在江河懷里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堅定:“江河,我想……我想認他們。”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江河便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他一拉開房門,就看到客廳里坐著的三個人。
吳向陽,孫瑜,還有吳父,三人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臉上滿是憔悴和緊張。
看到江河出來,三道目光“唰”的一下,齊齊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急切的詢問。
江河對他們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她想通了。”
短短四個字,仿佛帶著無窮的魔力。
孫瑜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身體卻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