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江河那番關于市場飽和的論斷,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吳向陽的心頭。
他點的煙在指間燃盡了,燙到了手才猛然驚覺。
他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抬起頭,看向江河的目光里已經沒有了絲毫輕視,反而多了一份平等的探究。
“江河同志,你說的這個問題,很關鍵,也很棘手。”
一時間想不出完美的解決方案,吳向陽便暫時將這個宏大的問題擱置,轉而聊起了些更具體、更輕松的話題。
他開始詳細詢問江河關于釣魚的各種細節,從什么季節用什么餌料,到不同礁石區的潮汐規律,甚至連怎么判斷水下是石斑還是黑鯛都問得津津有味。
江河一一作答,沒有絲毫藏私。
他發現,這位市委書記是真的在用心了解,而不是走馬觀花地聽個匯報。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今天就先聊到這吧。”
吳向陽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時間不早了,我讓小張安排你先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派車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吳書記,太麻煩了,我坐班車回去就行。”江河連忙推辭。
“就這么定了。”
吳向陽的語氣不容拒絕,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鐵盒,遞給江河,“這個,帶回去給大丫吃。”
是一盒進口巧克力。
江河看著那鐵盒,一時不知該不該接。
吳向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然:“說來也怪,我看到你家大丫,就覺得特別親切,像……像認識了很久一樣。這孩子,我一見如故,是真心喜歡。”
這番話里蘊含的情感,遠超一個市委書記對普通百姓的關懷。
江河心里一突,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涌上心頭,他受寵若驚地接過了那盒巧克力,沉甸甸的,不僅是重量,更是那份過于厚重的青睞。
第二天一早,江河沒在招待所多待,直奔市里的百貨大樓。
他想給家里人添置點東西。
百貨大樓里人頭攢動,商品琳瑯滿目。
江河的目光被一臺擺在最顯眼位置的九寸黑白電視機吸引了。
屏幕上正播放著模糊的畫面,幾個孩子圍在柜臺前,看得目不轉睛。
江河也站著看了一會兒,看到那四百多塊錢的標價,只能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默默走開。
現在的他還買不起,但總有一天,他要讓妻子和孩子們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看上電視。
他沒再去看那些大件,而是徑直走到了布料柜臺,扯了幾尺時下最流行的碎花“的確良”,準備給林晚秋和女兒們做新衣裳。
又去副食品區,稱了兩斤水果硬糖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最后,他還給愛畫畫的二女兒和愛彈琴的大女兒,各買了一沓厚厚的紙和幾支嶄新的鉛筆。
大采購之后,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下午,吳書記的秘書小張準時開著吉普車,將他送回了村口。
江河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院子里立刻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爸爸回來啦!”
四個小丫頭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好奇地看著他手里的東西。
當江河把嶄新的碎花布料展開在林晚秋面前時,她眼里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當孩子們分到甜滋滋的糖果,拿到新本子和新鉛筆時,整個小院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種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溫馨,是江河奮斗的最大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