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說得太滿,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報了個相對保守的數字:“要是勤快點,風浪不大,一個月……掙個三四百塊,應該是有的。”
“多少?!”
這一次,連吳向陽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三四百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的年代,這是一個什么概念?
這已經不是天文數字了,這簡直就是一臺印鈔機!
鎮長和村支書更是被這個數字砸得頭暈目眩,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之前對這個“小打小鬧”的釣魚法,是何等的輕視和無知!
這哪里是解決零花錢的問題,這分明是一條能讓整個濱海市沿海漁民脫貧致富的金光大道!
院子里的氣氛,因為這個數字,變得異常火熱。
就在這時,大丫又從屋里走了出來,手里還捧著一個搪瓷杯。
她走到吳向陽面前,仰著小臉,怯生生地說:“伯伯,喝水。”
清澈的童音打斷了吳向陽的震驚。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像極了妻子的女孩,心中的那份親切感越發濃烈。
他臉上的威嚴瞬間融化,從口袋里摸出一塊用蠟紙包著的巧克力,遞了過去。
“謝謝你,大丫。這個給你吃。”
大丫看了看巧克力,又看了看江河,見爸爸點了點頭,她才接了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伯伯。”
“大丫剛才說,你在家練鋼琴?”
吳向陽蹲下身,與她平視,笑著問道。
“嗯!”提到鋼琴,大丫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能不能彈給伯伯聽一聽?”
吳向陽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好呀。”大丫干脆地點了點頭,轉身跑進了里屋。
很快,一陣清脆而流暢的琴聲,從屋子里傳了出來。
雖然還有些生澀,但音符準確,節奏平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
吳向陽怔怔地站在院子里,聽著那熟悉的旋律。
是《獻給愛麗絲》。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瑜……他的妻子孫瑜,最喜歡彈的就是這首曲子。
在他們女兒還沒有失蹤之前,在那個家里還充滿陽光和笑聲的午后,小瑜就常常坐在鋼琴前,彈奏這首曲子,而他,就抱著剛出生的女兒,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女兒沒有丟,現在也該這么大了。
她會不會也像小瑜一樣,有一雙會彈鋼琴的巧手?
她會不會也像眼前這個叫大丫的女孩一樣,乖巧、懂事,有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琴聲還在繼續,像一只溫柔的手,卻無情地撕開他內心最深處的傷疤。
那份強行壓抑了多年的思念和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眼中的欣賞、震驚和身為市委書記的銳利,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無邊無際的黯然與傷神。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靈魂已經飄向了遙遠的過去,整個人都沉浸在了一片無法說的悲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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