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看著面前這一老一少,一個眼神灼灼,一個目光如炬,那架勢,仿佛他今天不答應,就是全鎮的罪人。
他一個頭兩個大,心里那點不耐煩幾乎要沖破天際。
“阿婆,支書,你們真抬舉我了。”
江河揉了揉眉心,試圖做最后的掙扎,“我這人嘴笨,大字不識幾個,那祭祀詞我念出來,怕是對媽祖娘娘不敬啊!”
“敬與不敬,不在于字認得多好,而在于心誠不誠。”
老阿婆手中的龍頭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一聲悶響,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媽祖娘娘選中的人,就是最有誠心的。這事,就這么定了。”
她說完,從隨身的布包里,顫巍巍地摸出一本用黃布包著的、已經泛黃卷邊的冊子,鄭重地遞到江河面前。
“這是祭祀詞,你拿回去,好好背熟。回頭我讓裁縫給你量身做一身新衣裳,到時候會給你送過來。”
看著那本冊子,江河只覺得比千斤巨石還要沉重。
他知道,自己再也推不掉了。
在整個漁村根深蒂固的傳統和信仰面前,他個人的意愿,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好,我知道了。”
江河最終還是接了過來,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
見他答應,村支書和老阿婆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又叮囑了幾句,兩人這才心滿意足地拄著拐杖,慢悠悠地離開了。
人一走,林晚秋立刻激動地湊了上來,她拿起那本冊子,翻來覆去地看,眼睛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聲音都有些發顫:“當家的,你……你聽到了嗎?老阿婆說,你是媽祖娘娘選中的人!這祭祀念詞,以前可都是村里最有福氣、最德高望重的老爺子才有資格啊!”
“今年居然讓你來……我的天,你這是要光宗耀祖了!”
看著妻子那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江河心里的那點憋悶也消散了不少。
他苦笑一聲,伸手刮了刮妻子的鼻子:“什么光宗耀祖,就是個趕鴨子上架的苦差事。”
話雖如此,他心里也明白,這件事,算是徹底坐實了他在村里“天選之人”的名頭。
接下來的日子,江河每天被林晚秋盯著背那拗口的祭祀詞,只覺得頭昏腦漲。家里的伙食,也因為天天吃魚,吃得他看見海鮮就有點反胃。
這天,他實在受不了了,決定上山換換口味。
他找出以前打獵時用的幾個捕獸夾,擦拭干凈,抹上油,趁著傍晚,一個人溜達到后山,在幾個野獸經常出沒的路徑上,熟練地布置好了陷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江河陪著女兒們玩鬧了一會兒,看她們像三只快活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對電視機的無限想象,他心中一片柔軟。
吃過林晚秋做的早飯,他跟妻子打了聲招呼,便提著一個麻袋上了山。
運氣不錯,幾個捕獸夾,夾住了一只肥碩的野雞和兩只活蹦亂跳的兔子。
江河拎著戰利品,心情大好。
他盤算著留下一只兔子自己家吃,剩下的給大哥江洋家送去,讓他給懷孕的嫂子補補身子。
他提著野雞和兔子,熟門熟路地來到大哥家院門口。
還沒進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
他一腳踏進院子,就看到大哥江洋正陪著兩個人坐在院里說話。
其中一個是他大伯,另一個,則是一個穿著一身時髦的藍色卡其布中山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還戴著一塊明晃晃手表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