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笑得最開心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從不遠處飄了過來,狠狠地捅進了她的耳朵。
“哎,你們快看,那不是跟江河有一腿的那個城里女老師嗎?”
那聲音尖酸刻薄,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聽見。
李雪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剛剛才被陽光和海風溫暖起來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刺痛。
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手里的小桶“哐當”一聲掉在沙灘上,臉上血色盡失,充滿了難堪和愧疚。
又是她,又是她給江大哥一家惹來了麻煩。
然而,她預想中江河一家的躲閃和尷尬并沒有出現。
“我當是誰呢,嘴里跟塞了爛魚臭蝦一樣,離著八丈遠都熏得人頭疼!”
林晚秋把手里的螃蟹往桶里一扔,雙手叉腰,柳眉倒豎,對著那幾個說閑話的婆娘就罵了過去,“雪梅妹子現在住我們家,是我們家的妹子!我們一家人出來趕海,礙著你們什么事了?吃你家大米了還是刨你家祖墳了?咸吃蘿卜淡操心!”
林晚秋平時溫溫柔柔,可護起短來,那也是村里有名的厲害角色。
那幾個婆娘被她一番搶白,頓時漲紅了臉,其中一個不服氣地嘟囔道:“我們又沒說錯,她一個黃花大閨女,老住在你們家,像什么話……”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目光就射了過來。
江河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林晚秋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在臺風天里能嚇退死神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她們。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讓人骨頭發寒的漠然。
仿佛在他眼里,她們不是人,只是幾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蟲子。
“上次的教訓,忘了?”江河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幾個女人的心口上。
她們瞬間想起了那天晚上江河的煞氣,想起了他三拳兩腳放倒壯漢的傳聞,更想起了下灣村那幫見死不救的畜生。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敢在臺風天里用命去救一個不相干的人。
這種人,她們惹不起。
“沒……沒啥,我們就是瞎說的,江河兄弟你別往心里去。”
“對對對,我們走,我們走……”
幾個長舌婦心虛地對視一眼,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提著桶跑了。
世界再次清靜了。
李雪梅呆呆地看著擋在她身前的江河夫婦,看著林晚秋那張依舊氣鼓鼓的臉,和江河那寬闊如山的背影,眼眶一熱,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她不是沒人要的孤女,不是任人欺辱的外鄉人。
有人護著她。
“嫂子……江大哥……”她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哭啥!”
林晚秋轉過身,沒好氣地幫她擦了擦眼淚,卻把她拉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有嫂子在,誰也別想欺負你!以后誰敢說你閑話,你就給嫂子罵回去!咱沒做虧心事,腰桿就給嫂子挺直了!”
“嗯!”李雪梅在她的懷里,用力地點了點頭。
心中的絕望和陰霾,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她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第一次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中午,一家人滿載而歸。
大黃魚、石斑魚、青蟹、生蠔……裝滿了三個大木桶。
豐盛的午餐擺滿了桌子,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最新鮮的海味,歡聲笑語不斷。李雪梅也被這氣氛感染,臉上一直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吃過午飯,江河沒閑著,揣上錢就直奔鎮上。
臺風過后,正是出海捕魚的黃金時期,他那條小舢板可不能浪費了。
他花大價錢,買回了最大最結實的漁網。
回到村里,他直接找到了父親江老頭、大哥江洋和發小李虎。
“爸,哥,虎子,走!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