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才剛放亮,江河就起了床。
他沒有先去鎮上,而是將父親江大海、哥哥江洋和發小李虎一起叫到了江邊。
江大海是個老實巴交的漁民,一輩子都在跟這條江打交道,對江水有著最樸素的敬畏。
他從懷里鄭重地掏出三炷香和一小瓶白酒,在岸邊點燃,插在泥土里。
“媽祖娘娘在上,我江家子孫,今日得了新船,往后就要靠著這條江水吃飯了。求您老人家保佑,風平浪靜,魚蝦滿倉!”
江大海說著,將瓶里的白酒灑在江面上,帶著三個年輕人,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江河雖然不信這些,但看著父親虔誠的側臉,心中也升起一股莊重。
這拜的不是神,是對未來的期盼,是對自然的敬畏。
祭拜完畢,四個男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小河,有了船,咱們可就不是小打小鬧了!”
江洋激動地搓著手,“以后咱們想去哪兒捕魚就去哪兒捕魚!”
李虎也是滿臉憧憬:“是啊河子,以后咱們兄弟聯手,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業!”
江河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眼中豪情萬丈:“走!開船去!”
與此同時,村頭的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早起洗衣服、挑水的婆姨。
周翠蘭抱著小孫女小滿,身邊站著一臉溫柔的林晚秋,正挺著胸膛,滿面紅光地跟人炫耀。
“我跟你們說,我家江河,出息了!他昨天在城里訂的那條大船,今天就要開回來了!還是帶機器的,叫什么……哦,機帆船!”
這話一出,周圍的婆姨們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
“翠蘭嫂子,你沒睡醒吧?還機帆船?那玩意兒得多少錢啊?把他江河賣了都買不起!”
“就是,前幾天蓋個房子就夠他吹的了,現在還吹上買船了,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周翠蘭被她們笑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梗著脖子道:“你們懂什么!我兒子有本事,你們就是嫉妒!”
就在這時,住在江家隔壁的王嬸子挑著水桶走了過來,她跟周翠蘭一向不對付,聽到這話,立刻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翠蘭嫂子在這做白日夢呢!你家江河是什么德行,咱們一個村的誰不知道?他要能買得起機帆船,我王字倒著寫!”
“你!”周翠蘭氣得渾身發抖。
林晚秋連忙拉住她,低聲勸道:“娘,別跟她們置氣,等會兒船回來了,她們自然就閉嘴了。”
王嬸子聽見了,笑得更歡了:“還真當真了?行啊,我們今天就在這等著,我倒要看看,你們家的大船從哪兒開出來!”
一群人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對著江面指指點點,等著看江家的笑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江面上除了幾艘破舊的小漁船,根本沒有什么“大船”的影子。
嘲笑聲越來越響,周翠蘭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就連林晚秋的心里,都開始有些打鼓。
就在王嬸子準備再次開口嘲諷時,江面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突突突”的聲響。
這聲音沉穩有力,跟村里那些手搖船完全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江霧彌漫的遠處,一個黑點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艘嶄新的漁船,船身線條流暢,刷著亮黃的桐油,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船頭高高翹起,劈開水面,留下一道白色的浪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尾那突突作響的柴油發動機!
船頭上,一個高大的身影迎風而立,不是江河又是誰!
“天哪!真的是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