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那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屋子里的火熱氣氛。
江河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
他看著妻子那張布滿了為難和自卑的臉,看著她因為貧窮而下意識做出的退讓,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是了,這才是這個年代,這個家庭最真實的樣子。
貧窮,早已刻進了骨子里,讓她們不敢奢望,不敢多要。
送一個女兒去城里,已經是打破了祖宗規矩的天大恩賜,她們怎么還敢奢求讓所有女兒都去上學?
“不行。”
江河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他走到林晚秋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晚秋,你聽著。我們家有四個女兒,她們不是什么招娣、盼娣,她們是大丫、二丫、三丫、小滿!她們每一個都是我的心頭肉,誰也不能比誰差!”
“錢的事,是我的事。我是一家之主,我來掙。你只要記住,以后咱們家的女兒,別人有的,她們要有,別人沒有的,我掙來給她們!”
他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林晚秋的心上,將她多年來筑起的那道名為“認命”的墻,砸得粉碎。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頂天立地的氣勢,讓她感到無比的心安和震撼。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洶涌而出,用力地點著頭:“好……好!當家的,我都聽你的!”
“這才對!”
江河咧嘴一笑,伸手擦去她的眼淚,又轉頭對著幾個探出小腦袋的女兒們大聲宣布:“都聽到了沒?明天,爹帶你們上學去!”
“哦!上學嘍!”
“爹最好了!”
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屋子里再次充滿了歡聲笑語。
第二天一早,江河和林晚秋便帶著三個到了學齡的女兒朝著村里的小學走去。
村小學不大,幾間破舊的瓦房,一個光禿禿的黃土操場。
當江河的腳踩在操場上時,腦海中一道塵封的記憶,如同閃電般劃過!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睛死死地盯著操場正中央的那根旗桿。
他想起來了!
上一世,大概就是這兩年,學校翻新操場,就在這旗桿底下,挖出來一個陶罐,里面裝滿了嶄新的袁大頭!
其中,還有一枚價值連城、極為罕見的民國三年袁大頭“簽字版”母錢!
這個念頭一起,江河下意識地在心中呼喚系統。
下一秒,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色,唯有那旗桿下的土地深處,赫然亮著一團刺目的金色光芒!
找到了!真的有!
江河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晚上,必須過來一趟!
學校的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師,戴著一副瓶底厚的眼鏡,看到江河領著三個女兒進來,很是驚訝。
“江河?你這是……”
“校長,我想讓我的三個閨女來上學。”江河開門見山,態度誠懇。
校長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三個丫頭。
大丫倔強地挺著胸膛,二丫和三丫則有些怯生生地躲在后面。
“這是好事啊!”
校長欣慰地點了點頭,“早就該讓她們來讀書了。學費和書本費,一個學期……”
“錢不是問題。”
江河直接打斷了他,從口袋里掏出準備好的錢,“校長您算算,一共多少,我現在就交。”
看到江河如此爽快,校長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他很快算好了賬,收了錢,又給三個女孩登記了名字。
“行了,讓她們明天就來上課吧!”
夜,深了。
整個村子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幾聲犬吠偶爾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