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船?老二,你不是說笑吧?”
江洋手里的煙袋鍋子差點沒拿穩,“那玩意兒可不是十塊錢能買下的!”
“我知道。”
江河看著大哥,又看向從屋里聞聲出來的父親江大海,“爹,哥,這事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想過了,守著這山,一輩子沒出息。我想去海邊闖闖。”
江大海沉默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一輩子都是個本分的農民,江河這番話,已經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
“我跟你一起去!”
江洋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一萬多塊錢,你一個人帶著,我不放心!”
“我也去!”江大海也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下了決心,“活了半輩子,還沒見過一萬塊錢長啥樣,我得去給你掌掌眼!”
江河心中一暖,他知道,他們是擔心自己被騙。
“好,那明天咱們一起去。”
他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家。
推開門,東屋的煤油燈還亮著。
林晚秋正坐在炕沿上,借著昏黃的燈光,將那三千塊錢一張一張地鋪在炕上,又一張一張地疊好,神情專注又帶著一絲夢幻。
聽到門響,她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將錢攏進懷里,緊張地看著江河,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江河沒有像以前那樣發火,只是走到她面前,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數清楚了嗎?”
林晚秋的頭埋得更低了,不敢看他。
江河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事,以后會有更多的錢給你數,數到你手抽筋。”
林晚秋的身子微微一顫,抱著錢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她沒有回答,但那緊繃的后背似乎在這一刻,悄然松懈了一絲。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廚房里就傳來了“砰砰砰”的剁肉聲。
江河早早起了床,和了白面,烙了十幾張油潤噴香的肉餅,又煮了一大鍋滾燙的白米粥。
當四個女兒被香味引誘著走出屋子時,看到灶臺上那金黃的肉餅,一個個都嚇得縮回了脖子,躲在門后,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在她們的記憶里,只有逢年過節,或者家里來了天大的貴客,才能聞到這樣的香味。
而爹爹今天這反常的舉動,讓她們感到了比挨打更深的恐懼。
江-河看著她們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
他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急不來。
他將烙好的肉餅用干凈的布包好,又將那厚厚的一萬多塊錢揣進懷里,走出家門,去了江洋家。
江大海和江洋已經等在了院子里,江洋還推出了一輛破舊的板車。
“爹,你坐車上。”江洋憨厚地笑道,“去縣城幾十里路呢,你身子骨可經不起這么折騰。”
江大海看著江河推出來的那輛嶄新锃亮的鳳凰牌自行車,眼里還是藏不住的羨慕和感慨:“這車……真亮堂!”
三人不再耽擱,江河騎著自行車在前面帶路,江洋則拉著板車,載著江大海,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朝著縣城的方向出發。
一路風塵仆仆,直到下午,三人才終于抵達了縣城外的海邊碼頭。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咸腥的海風味,碼頭上停靠著大大小小的漁船,工人們正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將一箱箱漁獲從船上搬下來。
江河憑著記憶,帶著父親和大哥,直接找到了一家掛著“濱海造船廠”牌子的院子。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滿臉精明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們,上下打量了三人幾眼,看他們一身的土氣,眼神里帶著幾分不耐煩:“看船?先說好,我們這兒最便宜的船,也得大幾千!”
江洋和江大海被他這態度搞得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