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她在一個深夜,了無牽掛地離開了這個家,從此杳無音信。
而他也并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很快就生出兒子。
沒了林晚秋,他更加暴躁。
四個女兒的日子過得豬狗不如,長大后一個個頭也不回地遠嫁他鄉,再也沒回來看過他一眼。
他成了孤家寡人,守著破屋,一天天老去。
生了病沒人管,摔斷了腿只能躺在床上活活餓死。
臨死前,他渾身惡臭,身邊連一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無盡的悔恨和痛苦,是他留在人世間最后的記憶。
原來,老天爺真的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江河!你個死小子還在屋里磨蹭什么!趕緊出來!把這個晦氣的東西給我丟山里喂狼去!”
門外,老娘周翠蘭的怒吼聲打斷了江河的回憶。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顆蒼老而悔恨的心臟,在年輕的身體里劇烈地跳動著。
他掀開薄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土地上,一把拉開了房門。
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
院子里,他那頭發花白、滿臉刻薄的母親周翠蘭,正抱著一個用破舊花布包裹著的小小嬰兒。
那嬰兒臉蛋皺巴巴的,哭得小臉通紅。
而在周翠蘭腳下,他的妻子林晚秋正狼狽地跪在地上,頭發散亂,臉上掛滿了淚水和泥土,她死死地拽著周翠蘭的褲腿,額頭上一片青紫,顯然是剛剛磕頭留下的。
周圍還站著幾個鄰居,對著他們家指指點點,臉上滿是看好戲的神情。
這就是他曾經親手造下的孽!
看到江河出來,周翠蘭臉上立刻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把懷里的孩子往他面前一遞,命令道:“拿著!趕緊的!趁著天還沒大亮,丟遠點,省得晦氣!”
林晚秋看到江河,眼中迸發出一絲微弱的希望,她爬過來,抓住江河的褲腳,仰著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哀求道:“江河,我求求你,你看看她,她也是你的孩子啊……我們不丟她好不好?我少吃點,我干雙倍的活,我一定能養活她的……”
前世的他聽到這話只覺得無比厭煩,一腳就將她踹開了。
可現在,看著妻子卑微到塵埃里的模樣,看著她眼中那最后一絲祈求的光,江河的心像是被萬千鋼針反復穿刺,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江河沒有像往常一樣暴怒,也沒有去接他媽遞過來的孩子。
他彎下腰,伸出那雙本該去抱孩子丟掉的手,輕輕握住了林晚秋的手臂,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扶了起來。
林晚秋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周翠蘭也愣住了,怒罵道:“江河你瘋了?你扶這個喪門星做什么!還不快把這小賠錢貨給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江河已經轉過身,從她懷里,小心翼翼地、無比珍重地接過了那個小小的、還在啼哭的嬰孩。
孩子很輕,仿佛沒有重量。
可落在江河的懷里,卻重如千斤。
這是他的女兒,是他前世親手害死,虧欠了一輩子的女兒!
孩子的哭聲似乎也小了一些,她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
江河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融化了。
他一手抱著女兒,一手緊緊牽著呆若木雞的妻子,在周翠蘭和所有鄰居見鬼一般的眼神中,一不發地轉過身,走回了屋里。
“砰!”
破舊的木門被重重地關上,將門外所有的謾罵與驚愕,全都隔絕。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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