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可是……”陸壓還想說什么。
葉晨卻已經不再理他,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獨自一人,面對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浪。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也沒有催動仙元。
只是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鼓起。
下一秒。
轟!!!
一股與這仙神世界格格不入的,蠻荒、古老、霸道絕倫的氣血之力,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那不再是金仙的霞光,也不是仙道的法則。
而是一種純粹的,源自肉身最深處的,仿佛要將這天地都打穿的恐怖力量!
氣血如龍,盤踞在他身后,化作一尊模糊不清的魔神虛影,仰天咆哮!
那滔天血浪,在接觸到這股氣血之力的瞬間,竟發出了“滋滋”的聲響,仿佛滾油遇上了冰雪,被硬生生頂在了半空,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葉晨就這么站在那里,衣袂不動,發絲不揚。
一人,便擋住了一整條黃泉!
“這就是……巫族的待客之道嗎?”
他抬起頭,看向血浪之后那片無盡的黑暗,慢悠悠地開口。
“真是……好大的排場啊。”
話音落下。
那被頂在半空的血色巨浪,轟然倒卷而回,重新落入了黃泉之中,沒有濺起一絲一毫的浪花。
整個幽冥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陰風,還在嗚咽。
陸壓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已經徹底麻了。
又……又是肉身?
硬抗番天印也就罷了,現在連幽冥血海的本源煞氣都能硬抗?
葉晨師兄的身體,到底是什么做的?
難道他也是巫族?
不對啊,他身上明明是人族的氣息啊!
在陸壓的胡思亂想中。
前方的黃泉路上,一個高大得如同山岳般的身影,一步一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前方的黃泉路上,一個高大得如同山岳般的身影,一步一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玄奧而猙獰的巫族圖騰。
每一塊肌肉,都仿佛是用天地間最堅硬的巖石雕刻而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黑色戰斧,斧刃之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刑天!
上古大巫,刑天!
葉晨的腦海中,瞬間就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果然是他。
也只有這位敢跟天帝叫板,頭被砍了還能繼續戰斗的猛人,才有如此恐怖的戰意與殺氣。
刑天停下了腳步,那雙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陸壓。
“妖族,不是朋友。”
他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是敵人!”
“既然敢踏入我巫族的地盤,那就做好……死的覺悟吧!”
轟!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巨斧已經高高揚起,一股開天辟地般的恐怖氣勢,瞬間鎖定了葉晨和陸壓二人!
空間,在這股氣勢之下,都開始寸寸碎裂!
陸壓只覺得渾身一冷,仿佛被一頭來自太古洪荒的兇獸盯上,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籠罩了他。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葉晨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依舊是那么的平淡,那么的云淡風輕。
“我想,你搞錯了。”
刑天揚起的巨斧,微微一頓。
“我們,不代表妖族。”
葉晨淡然道。
刑天皺起了眉,顯然不信。
那只小金烏身上純正的太陽真火,是做不了假的。
那是妖帝血脈的標志!
“他身上的太陽真火,你當我是瞎子嗎?”
刑天冷哼一聲,殺機不減反增。
葉晨搖了搖頭,然后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們代表的,是天庭。”
“道祖鴻鈞親口敕封,由眾圣見證的,新天庭。”
此一出,整個幽冥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刑天那高高舉起的巨斧,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新天庭?
道祖敕封?
這都什么跟什么?
帝俊的兒子要搞新天庭?
他是在講什么笑話嗎?
不過……
“胡亂語!”
刑天怒喝一聲,手中的巨斧再次爆發出駭人的殺氣。
“你以為搬出道祖名號,就能活命嗎?簡直是癡心妄想!”
“我殺的,就是妖族余孽!”
顯然,刑天秉持著巫族一貫的尿性。
就算是道祖也不放在眼里。
“是不是胡亂語,你一試便知。”葉晨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你這一斧頭下去,是斬了妖族余孽,還是打了道祖的臉,你自己掂量。”
“你這一斧頭下去,是斬了妖族余孽,還是打了道祖的臉,你自己掂量。”
“反正到時候就算我死了,也有巫族陪葬。”
“這么多大巫給我一個小小的金仙陪葬,這波不虧。”
葉晨這副光棍的態度,反倒讓刑天一時間有些投鼠忌器。
他是不怕死不怕道祖。
但是如今,已經衰弱的巫族,不能再有波折了。
刑天握著巨斧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著葉晨,想要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是,沒有。
葉晨的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坦然得不能再坦然。
那樣子,就好像在說一件再也正常不過的,人盡皆知的事情。
反倒是他刑天,成了那個沒見識的土包子。
這讓刑天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憋屈。
打,還是不打?
這成了一個問題。
站在葉晨身后的陸壓,已經徹底看傻了。
還能這樣?
三兩語,就把這位殺神給唬住了?
這刑天的威名別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嗎?
葉晨看著刑天那副進退兩難的模樣,心里都快笑開花了。
跟圣人沾邊的事,由不得你不信。
尤其是刑天這種腦子里都是肌肉的莽夫,最好忽悠了。
“我代表新天庭而來,見不見我,你說了不算。”
“刑天,你還是去稟報后土娘娘吧。”
葉晨此話一出,讓刑天頓時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之后,刑天才甕聲甕氣道。
“你們倆就在這,不要隨便亂走。”
隨后,刑天就飛快的離開了。
看著刑天那如同逃跑一般,大步流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陸壓整個人都還處在一種極度的魔幻感之中。
這就……完了?
那可是刑天!
上古時期就兇名赫赫的大巫!
就這么被葉晨師兄三兩語給說退了?
“師兄,你……”陸壓張了張嘴,想問點什么,卻發現自己已經詞窮了。
除了“牛逼”兩個字,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淡定。”葉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的云淡風輕。
“常規操作而已。”
常規操作?
陸壓嘴角抽了抽。
就在陸壓還在風中凌亂的時候,前方的黑暗之中,那道山岳般的身影,再次走了出來。
刑天的速度很快,去得快,回來的也快。
只是,他此刻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了,簡直比這幽冥地府的萬年玄冰還要冷。
他一不發地走到兩人面前,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葉晨。
“娘娘有令。”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新天庭使者,不見。”
“你們,可以滾了。”
轟!
陸壓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門!
不見?
滾?
滾?
他們低聲下氣,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個鬼地方,不是為了聽這兩個字的!
這是何等的羞辱!
“欺人太甚!”
陸壓怒吼一聲,渾身太陽真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熊熊燃起。
“巫族,你們欺人太甚!”
“我們走!師兄!這種鬼地方,誰愛來誰來!這天帝,我不當也罷!”
他一把拉住葉晨,轉身就要化作虹光離去。
他受夠了!
先是被廣成子羞辱,現在又被這幫蠻子看不起!
這天帝當得也太憋屈了!
然而,他卻拉了個空。
葉晨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師兄?”陸壓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葉晨十分的淡定。
后土,亦或者說,平心娘娘的回答,并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畢竟,后土身化輪回之后,平心娘娘作為后土的善尸,基本上不過問任何事情,可以說比女媧娘娘還要宅。
他也沒指望自己一來,平心娘娘就會見他。
“你又在耍什么花樣?”
看葉晨還不走,刑天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葉晨卻不再解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然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一股與仙道、妖道、巫道都截然不同的,古老、浩瀚、深邃到了極致的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氣血。
而是一種……本源!
一種與這幽冥地府,與這黃泉碧落,與這六道輪回,同出一源的至高本源!
轟隆隆!
整條黃泉路,在這一刻,無風起浪!
那渾濁的黃色河水,竟然開始變得清澈,無數沉淪其中的怨魂,發出了喜悅的嘶吼,仿佛得到了最終的解脫!
遠處的酆都城,劇烈震動,城墻之上,無數大道符文自行顯現,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整個幽冥界,都在歡呼!都在雀躍!
仿佛在迎接它們的君王!
“這……這是……”
陸壓駭然地看著葉晨。
他怎么會有輪回本源?
葉晨師兄難道是修的輪回之道?
他能感覺到,葉晨身上那股氣息,雖然微弱,但其本質,卻凌駕于萬物之上。
直指大道!
而感受最深的,莫過于刑天!
作為巫族大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氣息的源頭!
那是……
輪回!
是后土祖巫身化輪回時,所執掌的,至高無上的輪回本源!
這個年輕人身上,怎么會有祖巫的本源氣息?
就在刑天腦中一片混亂之際。
一個古老,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緩緩的響起。。
“刑天。”
“帶他,來見本宮。”
是娘娘!
刑天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朝著幽冥深處,那輪回盤所在的方向,單膝跪地。
刑天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朝著幽冥深處,那輪回盤所在的方向,單膝跪地。
“是!”
刑天緩緩站起身,他再次看向葉晨時,那份刻骨的仇恨和殺意,已經被一種極度復雜的,混雜著敬畏、疑惑與不甘的情緒所取代。
他不再看陸壓一眼,仿佛那只金烏已經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他走到葉晨面前,那山岳般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然而,他只是甕聲甕氣地吐出了兩個字。
“請吧。”
態度,依舊算不上好。
但比起剛才,已經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葉晨對此毫不在意,甚至還對他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搞定。
第一步,成了。
他拍了拍還在發懵的陸壓的肩膀。
“走了,天帝陛下,別讓人家久等了。”
陸壓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跟上了葉晨的腳步。
在刑天的帶領下,三人踏著那陰森的黃泉路,向著幽冥界的更深處走去。
一路上,無數強大的神念從四面八方掃來。
那些神念中,無一不充滿了蠻荒、暴虐、嗜血的氣息。
相柳、九鳳、風伯、雨師……
一個個只存在于上古傳說中的大巫,此刻都從沉睡中蘇醒,窺視著這兩個膽敢踏入他們地盤的不速之客。
當他們感受到陸壓身上那純正的太陽真火氣息時,滔天的怒火與殺機,幾乎要將整個幽冥界的天空都給染成血色。
但是,他們也只敢釋放殺機了。
這是娘娘的客人,他們可不敢動手,
陸壓此刻感覺無比的刺激。
當著這么多大巫的面,走進巫族的大本營,還沒人敢對自己出手。
這怕是昔日父皇都沒有的感受吧?
很快,一座巨大無比的黑色宮殿,出現在了黃泉路的盡頭。
幽冥殿!
后土娘娘的居所。
刑天在殿前停下腳步,對著大殿躬身行了一禮,便退到了一旁,不再語。
那意思很明顯。
他只能送到這了。
葉晨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進了殿門。
陸壓咬了咬牙,也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大殿之內,空曠無比。
沒有梁柱,沒有王座,甚至沒有任何陳設。
只有最中央的位置,懸浮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這一進來,葉晨還沒有說話,那平心娘娘就開口了。
“你可愿來我地府擔任神位,你若是想,就算是酆都大帝也可擔任。”
平心娘娘的話,不僅把葉晨給搞蒙了,就連一旁的陸壓都懵圈了。
不是,你一個圣人,居然跑來跟我搶人?
我天庭一共就倆人,你還跟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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