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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丹如被逐出了學舍,這的確是姬琴始料未及之事。
她的確想借葉丹如敲打姬月,也想著不過是女孩間的小打小鬧,應當不會有什么意外。
哪知謝京雪一反常態,竟會干涉少年人的事,還當著姬琴的面,袒護了姬月。
明面上看,是為了杜絕“學舍欺凌同窗”的情況發生,但暗地里,何嘗不是往姬琴臉上狠狠甩了一記耳光?
學舍的姐妹們知情,甚至還在背地里看姬琴笑話,她們竊竊私語,臉上愚弄嘲諷,無一不在低聲議論姬琴丟了大臉。
“身為長姐,竟讓妹妹奪走了未婚夫的寵愛!何其可笑!”
姬琴臉上扭曲,心氣不順,好幾日都不想去學舍聽課。
也是如此,姬琴終于明白了謝京雪的意思。
先是上次桃林里的毒蛇。
再是如今葉丹如的“欺凌”。
謝京雪不喜旁人在塢堡家宅里搗鬼,如有下次,他會親手懲治姬琴。
姬琴臉色鐵青,掐在桌布上的五指都骨節猙獰。
“姬月,倒是不知你還有這等手段,竟能挑唆謝京雪為你出頭……”
姬琴要快點動手了,她得早些除掉姬月這個禍害。
等到謝京雪親自開口和父親討要姬月的時候,就為時晚矣,什么都來不及了。
姬琴靜下心,細細思索對策,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一笑:“若你自甘下賤,想來謝京雪也會棄你如敝履,不愿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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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浴佛節。
各家郡望豪族都收到了進山禮佛的請柬,姬月他們也跟著謝氏的兵馬進山。
軍旗獵獵,軍容整肅。
一隊隊戍守貴族的兵馬,如同颶風洪流一般,涌入深山。
待謝家領隊的馬車抵達皇寺山腳,林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清越號角聲。
姬月聽到動靜,撩起車簾,朝外眺望。
這時,她方才注意到,那一道登山的石階竟鋪滿了珠光寶氣的氈毯,兩側還有慈眉善目的沙門法師,持著粉蓮、錫杖相隨,專為恭迎謝京雪。
檐頂華蓋的馬車撩開簾布,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扶穩車壁,頭束蓮花玉冠的秀美郎君邁下乘輿。
謝京雪來了。
他與寺中住持笑談幾句,踏上猩紅氈毯的時刻,身后驟然響起一陣脆若金玉的鈴鐺聲。
姬月低頭凝望片刻,這才看清,謝京雪今日穿的是一身桃花暗紋白紗佛圖法衣。
男人身上那件長衫的廣袖層疊,衣袍長可委地,飄逸若仙,兩只袖擺下掛幾串金絲鈴鐺,臂上覆一條白紗披帛,帛上懸著幾條金鏈,環于峻拔修長的后腰,仿佛身掛瓔珞環佩,極妖極艷,恍若天外謫仙。
姬月
可謝京雪說完這句,鳳眸里的柔色便一掃而空。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姬月一眼,隨后轉身,回了那間客院。
姬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盯著手上的紅綢出神。
直到身后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姬月!”
姬月終于明白過來,謝京雪為何要舉止狎昵,故意親近她。
原來姬琴就在她的身后。
姬琴親眼看到謝京雪待二妹妹曖昧親近,兩人互贈信物,心意相通。
姬月大驚失色,望向不遠處面沉如水的姬琴。
姬月咬住櫻唇,心中既有驚訝、無奈,亦有惱怒。
姬月咬住櫻唇,心中既有驚訝、無奈,亦有惱怒。
她敢肯定,這一切都是謝京雪的游戲。
他早就看到姬琴,但他故意不提醒姬月,甚至惡劣地取來姻緣紅帶,放進她的掌心,任由姬琴誤會……
這個男人瘋了!
一時間,姬月都分不清,謝京雪對姬琴是毫不在意,才敢和妻妹拉拉扯扯,故意氣一氣未婚妻;還是他對姬月忍無可忍,想借姬琴之手,好好懲治她一番。
當務之急,還是得好生“安撫”好姬琴。
姬月默默罵完謝京雪三百回,再撩裙上前,笑著將綢帶遞給姬琴:“阿姐來得正巧,長公子面皮薄,特意命我將這條姻緣紅帶贈予阿姐。”
姬月故意裝作良善的傳信人,試圖用這種笨辦法蒙混過關。
但姬琴并不愚鈍,她不吃這套。
倘若謝京雪真的有心送禮,方才那樣近的距離,又怎不親自贈她?
他分明對姬月有意!
姬琴心中酸脹,苦味蔓延舌根,她望向姬月的雙目更是怒火中燒,恨不得將二妹妹碎尸萬段!
姬琴上前一步,死死擒住姬月的手腕。
女孩尖銳的指甲,一寸寸嵌進姬月的肉里,疼得她不住皺眉,“阿姐,松手……”
“姬月……長公子應下的,是我的婚帖。既是你的姐夫,你就該知廉恥,切莫蓄意引誘!如有下次,我定會代父親好好管教你!”
姬琴似是不夠狠絕,她不知想到什么,竟又笑了一下,“縱是殺你不成,殺了姬家那些你親近的仆婦,于我而,亦是易如反掌的小事。”
此一出,姬月幾乎是瞬間想到了姬家關照過自己與阿婆的丫鬟婆子,臉上強撐著的笑容,一寸寸落下來。
喜燕的賣身契一直留在姬月手中,姬琴動她不得,但旁的仆婦,姬琴想殺便能殺了,用不著過問姬月。
許是見姬月的臉色終于變了,姬琴又是輕笑一聲:“我知你最是心善,當初那個老虔婆死了,你還哭了足足一月……”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