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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琴今日也出門小逛了一圈。
臨到巷口,她竟看到了一襲白衫的謝京雪。
男人肩背峻拔,竹骨松姿,在一群尋常百姓之中,堪稱是鶴立雞群,醒目得很。
除卻姬琴,一旁相伴的葉丹如、季雨晴也看到了謝京雪。
葉丹如驚喜地道:“那不是長公子么?!”
季雨晴:“長公子怎么會來坊市?”
經過國喪一事,她們對謝京雪手中權勢有了更為清晰的認識,即便姬琴日后能嫁進謝家,她們也想攀交上謝京雪。
小娘子們的熱情,自然被姬琴瞧在眼中。
姬琴雖然心生不快,卻并未語露鄙薄,甚至隱隱有些得意……任她們再如何垂涎,謝京雪也只對她另眼相待。
然而,沒等姬琴上前問候,竟發現謝京雪身后又鉆出幾個少年人。
謝陸離、謝靈珠、白石玉、姬月陸陸續續坐上馬車,待他們坐穩了,謝京雪方才打簾入內,與他們一道兒坐車,駛回謝氏塢堡。
見狀,姬琴如遭雷擊,怔愣原地。
就連葉丹如和季雨晴也忍不住嘴角上翹,故作好奇地詢問姬琴:“長公子怎么會和姬二姑娘在一起?”
分明馬車上還有謝七郎、謝八娘、白三娘,但她們想戳姬琴的心窩子,非要點出姬月坐車一事。
這等姐妹鬩墻的熱鬧戲碼,當真是令人心中暢快。
姬琴臉色難看,不知該說什么好。
她好歹被祝氏調教過,知道不能人前丟臉,只垂下濃長眼睫,若有所思地道:“許是恰巧碰到了吧?長公子向來心善,自然會捎帶二妹妹一程。”
姬琴想避開這個話題,葉丹如卻不饒她。
“不見得吧?長公子政務繁忙,夙夜在公,便是塢堡都遇不到兩次,怎會這般湊巧,出行一趟,還讓姬二姑娘搭上馬車了?”
葉丹如咄咄逼人,故意氣姬琴,倒是季雨晴有幾分善心腸,她瞪了葉丹如一眼,罵道:“積點口德吧!”
罵完,她又攬過姬琴,皺眉道:“枉你還處處照看這個二妹妹,我瞧著她裝得天真無邪,其實內里就是個惡心人的壞胚子!連謝京雪都敢攀交,往后長點心眼,可別被她蒙騙了去。”
姬琴心中深以為然,但面上卻要裝得賢惠大度,還故意試圖為姬月辯解:“二妹妹心思不壞的……她可能只是想親近長公子。畢竟長公子曾接下姬家的婚貼,她以為長公子可能是她未來的姐夫。”
說完這句,姬琴又故意咬唇,道:“阿月一貫如此,見我有什么,她便想要什么……”
姬琴點到即止,寥寥幾句話,倒是把葉丹如、季雨晴聽得鬼火直冒。
葉丹如皺眉道:“長幼有序,凡事都要懂得謙讓才是,哪能搶阿姐的東西?這可不成,得讓她吃點教訓才是!”
葉丹如嘴上為姬琴打抱不平,實則也是存了自己的私心。
如今姬月有機會勾搭上謝京雪,若讓她捷足先登便不好了,既如此,倒不如使一些手段,教姬月知難而退,知一知廉恥。
雖說替他人做嫁衣,便宜了姬琴,但能冠冕堂皇出手,擠兌一個競爭者,讓自己攀上謝家的機會更大,還是一樁惠而不費的美差事。
姬琴聞,亦心中歡喜。
她要維持愛護妹妹的友善形象,自然不能明面上出手對付姬月,但一招借刀殺人使出來,讓葉丹如和季雨晴下手,當真是再好不過了。
姬琴掖去眼角的淚,嘴角掩在帕子下,輕輕勾起。
要怪就怪姬月太不自量力,非要和她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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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的華蓋馬車再寬敞,坐了五個人,也有些擠了。
謝家的華蓋馬車再寬敞,坐了五個人,也有些擠了。
謝京雪坐于主位,其余四個少年人圍坐旁邊,竟讓姬月生出了一種長輩帶小孩出游的詭異感。
只是這位長輩冷肅著一張臉,即便風姿秀徹,如絳桃春色,仍看著一點都不和藹可親,甚至謝京雪為官多年,身上積威深重,令人望而卻步。
總之無人敢在謝京雪面前造次,更別說是閑談了。
姬月沒了桌布遮掩,不敢再盤腿落座,而是乖乖挺直纖薄的脊背,學著謝陸離的模樣,端正跽坐。
好在她的膝下墊著軟綿綿的羊羔皮毛毯,雙膝陷在里頭,不至于跪疼皮肉。
少年們在謝京雪面前不敢造次,倒是他一面閱卷批文,一面語氣溫和地逐個兒提問。
謝京雪問謝陸離,上次被批筆力荒疏的那篇策論改得如何?
謝京雪問謝靈珠,此前練的古曲指法可有進益?
謝京雪問白石玉,家中兄父上靖州戰場受的傷勢可曾痊愈?
到了姬月這里,謝京雪許是對她不算熟悉,難得頓了頓,一雙鳳眸冷然,墨丸烏沉,薄唇微抿,沒想出問題。
姬月看著謝京雪清冷寡的神情,莫名有點想笑,甚至有種難倒這位經天緯地的大人物的隱秘得色。
就在姬月打算開口替謝京雪解圍,說些長姐的事時,男人忽然薄唇微啟,幽幽然問出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那首《綺蘭曲》可會奏了?”
謝京雪的嗓音溫潤如玉,其實并不摻雜任何引人綺思的曖昧隱意。
但姬月做賊心虛,聽完問話的一瞬間,白皙小臉頓時發燙,熱意如火煎一般上涌,燒得她耳朵通紅,既尷尬又羞赧。
因這首曲目,是姬月與謝京雪的秘密,也是她“勾引姐夫”的罪證。
他們二人都知道,謝京雪沒奏過這首曲子。而那天,姬月借謝陸離之口,問起此曲,給了謝京雪一個引誘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