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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武帝駕崩之日,謝京雪雷厲風行,徑直派兵封鎖了皇城四門,穩住混亂的局面。
謝京雪此舉狠戾果決,除卻彰顯兵力,震懾篡國逆黨之意,亦想告誡諸族皇室,如想活命,保全一家老小,切莫輕舉妄動。
倘若有歹人想趁著皇帝大行之時,擁兵圍城,定會被謝京雪手下的精銳之師,屠戮于禁庭之外。
謝京雪這場兵馬示威的效果拔群。
那些保皇黨一見謝家派出的精兵強將,頓時兩股戰戰,蔫巴如菜,屁都不敢放一個。
群臣在武力震懾之下,唯謝京雪馬首是瞻。
時局穩定后,謝京雪照常命中書省的朝官頒布國喪詔書,又矯詔下諭,勒令各地李室藩王老實留守封地,不得赴都奔喪。如有違抗,均以謀逆論罪。
對此,那些章武帝一手提拔的舊臣老將更是敢怒不敢,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
先帝一共四個兒子,全被謝京雪殺了,如今存活在世的都是血脈遠到八竿子打不著的李室宗親,又有誰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非要千里送人頭,巴巴的趕到淵州挑釁謝京雪?
自此,朝堂一團和氣,天下太平,再無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私議謝京雪的惡行。
先帝大葬上陵的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
晉國官吏綴朝數日,又在華陽殿內素服守喪七日,再禁娛宴飲一月。
就在眾人以為謝京雪當權,興許會改朝換代,克承帝位,謝京雪又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揪出了一個年僅三歲的李室郡王之子,推上皇位。
謝京雪無意帝位,他仍為攝政監國大司馬,輔佐新帝幼主,代行皇權,治國安邦。
謝京雪本就是“亂臣賊子”,能給李氏皇族一個體面喪儀,已稱得上是仁至義盡。
待小皇帝御極登基后,謝京雪便大赦天下,宣布葬畢除服,普賜爵錢,百姓恢復正常婚嫁民生,無需為天家守制。
四月的時候,新君昭告天下,晉國延續國號“晉”,僅將年號改換為“天啟”。
而世家的公子貴女們,在謝家塢堡里憋悶了一個月,終于熬到能夠出門的那天。
都不必府上薛管事催促,少年人一個個拉幫結派,約好出門的行程。
白石玉也約上姬月一道兒出府,還特意喊了謝陸離。
謝家小八娘謝靈珠聽到七哥要出門,嚷嚷起來:“我也要和白姐姐、阿月姐姐一塊兒玩!”
謝陸離被她吵得沒辦法,只能捎帶上這個小丫頭。
再過幾天就是四月初八,這天是迦牟尼佛的誕日,淵州謝氏會帶領各族世家尊長,進山燒香浴佛,夜宿皇寺三日,以期天上諸神顯靈,庇佑門閥士族長盛不衰。
也就是說,四月初八那幾天,姬月要跟著世家子女們一起去廟里齋戒三天。
一座狹小皇寺,竟要住下那么多世家尊長、官眷子女,可想而知住宿條件有多差勁。
謝陸離早已住出經驗,他私下提醒姬月和白石玉,可以買一些果脯蜜餞,甚至是肉干胡餅,偷偷帶進山中。
雖說這幾日要斷絕葷腥,但謝京雪不會管束這等細枝末節的小事,只要不在大雄寶殿當著各家尊長的面吃肉,沒人會怪罪。
姬月恍然大悟,難怪那些世家子女們一大早就撒丫子往外跑,可見是早早囤貨去了。
然而,他們四人的運氣極背,在買完幾包肉脯的時候,竟被遠處茶肆里的展凌瞧了個正著。
“咦?那不是七公子、姬二姑娘嗎?今日竟一道出門閑逛,當真稀奇。”
展凌目力敏銳,發現了趣事,當即稟報謝京雪。
謝京雪今日剛剛忙好宮中政務,見時辰尚早,特意輾轉市井,飲一盞濁茶。
他本不欲被旁人打擾,可聽得展凌提及謝陸離,還是抬眸,瞥去一眼。
樓下,人潮洶涌,車馬塞道。
四個孩子擠在肉脯果干的鋪子前竊竊私語,似是商量好了什么事,他們行蹤鬼祟,悄悄交換手中蜜肉,臉上掛著饜足而歡喜的笑容。
想到幾日后的皇寺齋戒,謝京雪心中了然。
他放下手中茶盞,溫聲道:“將幾個孩子帶上茶肆,連同他們手中之物,一并捎來,呈于案前。”
展凌聞,心中一驚,沒想到日理萬機的長公子,竟也有閑心管一些小孩的吃喝。
雖然展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不會違背主命,還是抱拳領命,下樓請人。
待謝氏
他們忙將手中幾斤油紙包塞到丫鬟手中,意圖毀尸滅跡,不教謝京雪察覺!
沒等姬月將肉干遞給喜燕,展凌便抬臂一攔:“吃食也帶上吧,長公子在樓上都瞧見了,還想問問你們都買了什么呢!”
此一出,姬月更是冷汗直冒,她不信謝京雪能閑到詢問這等微末瑣事,他無非是覺出端倪,知他們存著“冒瀆佛禮”之舉,擎等著發落他們呢。
思及至此,姬月兩眼一昏黑,她視死如歸,抱起油紙包,亦步亦趨跟上展凌,走進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