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一幕,先前打暈木槿的那名守衛林風,瞳孔驟然收縮如針。直覺告訴他,如今的局勢已然超出掌控。
他毫不猶豫地一把抄起昏迷的木槿扛在肩上,身形如獵豹般竄出,借著巖壁交錯的陰影與崎嶇地勢,幾個精準的起落便脫離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氣場,迅速消失在通往山谷腹地的狹窄通道中。
南宮星鑾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道迅速遠去的背影,目光幽深,仿佛望穿巖壁,直抵山谷核心。
隨即,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回眼前如臨大敵的六人身上,那份從容,如同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手腕輕翻,那支被他修長雙指穩穩夾住的精鋼箭矢,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與殺意,輕飄飄地墜落在地,發出“嗒”的一聲脆響,在這片被兵刃與殺氣凝固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
山谷深處,景象與平常的軍營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連綿的軍帳,唯有環繞四周、高聳入云的環形石壁構成的自然穹隆。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洞穴,皆是人工開鑿的痕跡。
這些洞穴依循山勢,分層排列,高低錯落,彼此之間由懸空的木質棧道或直接在巖壁上開鑿出的粗獷石階相連,構成了一座依托天然地形、易守難攻且極其隱蔽的立體營壘,宛如一頭蟄伏在山體中的鋼鐵巨獸,靜默地呼吸。
林風扛著木槿,身形在縱橫交錯的棧道與凸起的巖石上靈活騰挪,如履平地,迅捷地朝著位于最高處、也是視野最開闊的那個主洞窟而去。
主洞窟內,火把跳躍的光芒將內部照得通明。
鄒書珩與三位氣質迥異的副統領,正圍在一張粗糙的石桌前,上面鋪著一張繪滿了復雜訓練科目與地形標記的羊皮地圖。空氣中彌漫著隱隱的火藥味。
“統領,”統領千機營的晏天指尖劃過地圖上幾處關鍵節點,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上月撥給碎城營的鐵料,若能分三成予我,新型‘千機弩’的射程至少可增三十步。”
他的身形瘦削,在一群武夫中顯得格格不入。可你若因此便小瞧他,那你一定會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除去軍人身份,他其實是先秦時期的墨家當代傳人,一手機關術精妙無雙。
“放屁!”旁邊壯碩如鐵塔的屠山破猛地一拍石桌,聲如悶雷,震得地圖邊緣卷起,“晏天你少打老子鐵料的主意!我們碎城營兒郎身上的重甲,手里的破甲刀,哪一樣不是吞金的窟窿?就你們那些機巧玩意兒是寶貝?”
他渾身肌肉虬結,呼吸間都帶著硝煙與蠻力的氣息,蒲扇般的大手青筋暴起:“沒有老子在前頭頂著,你們那些弩啊索的,早讓人拆成柴火了!資源?老子還嫌不夠呢!”
“粗鄙。”角落里,一道幾乎與陰影完美融為一體的瘦削身影,幾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
殷無痕,統領血吻營,指尖正靈活地把玩著一柄薄如柳葉的短刃,刃身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他聲音陰柔飄忽,卻像冰針一樣刺人:“重甲破刀,蠢笨如牛。屠統領若能把打造那些廢鐵的一半資源撥給我血吻營,我血吻營能讓敵首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丟了腦袋。這,不比你們在陣前流血流汗更值?”
在入行伍之前,他是一支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的創始人。后來那個組織被暗荀帶領蛛網以雷霆手段覆滅。見識過蛛網那來無影、去無蹤的實力后,他選擇了歸順。
屠山破怒目圓睜,正要反駁,鄒書珩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不重,卻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掃過三人:“夠了!每月就這點資源,你們吵了這么久也沒吵出個結果!當我這里是市集嗎?”
見到鄒書珩開口,三位副統領皆閉上嘴巴。雖然這位十九歲的年輕統領才來不到一月,但他一來便顯露出超強的實力,讓整支軍隊都心服口服。
就在他想要開口再說什么的時候,洞口的守衛快步進來,單膝跪地:“稟報統領,今夜值守谷口的林風緊急求見,似乎…有異常情況。”
“讓他進來。”鄒書珩眉頭緊鎖,壓下心中的煩躁。林風原本便是行伍之人,行事沉穩,此刻擅離職守,定然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