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啪!
突然,一聲沉悶卻響亮的轟鳴驟然撕裂了雪夜的靜謐,仿佛天邊滾過一道喜悅的春雷。
緊隨其后,一朵絢爛奪目的金色光華在遙遠的天際轟然炸開,即便隔著重重宮闕、道道朱墻,那瞬間迸發的璀璨,依舊執拗地照亮了這一方庭院,為每一片翩躚的雪花都鍍上了剎那的金輝。
這突如其來的聲光盛宴,立刻攫住了庭院中所有人的心神。
原本便因這場不期而至的初雪而心緒有動的幾人,幾乎是同一時刻,齊齊循著那聲響與光亮的方向,仰起了頭。
“哎呀!”發出驚呼的是木槿。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個激靈,隨即臉上便綻放出毫不掩飾的狂喜,雀躍地指向那被宮墻切割出的有限天際,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
“是煙花!民間開始放煙花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歡呼,第二聲、第三聲……更多的轟鳴接踵而至。
因了距離,聲音顯得有些悶厚,卻反而更添了幾分撼人心魄的力量,如同蟄伏的巨獸在這銀裝素裹的天地間,發出滿足而歡愉的嘆息。
隨即,盛大的煙花秀開始了。
一朵接一朵,一簇連一簇的煙花,在皇城外的夜空中爭相盛放。
赤紅如灼灼榴火,碧綠如瑩瑩翡翠,幽藍如瀚海深淵,紫氣如祥瑞東來……
五彩斑斕的光團在空中鋪陳、閃爍、流淌、墜落,宛如神只揮毫,將一方墨色天幕潑灑得流光溢彩,幻麗絕倫。
紛揚的雪花非但未成阻礙,反而成了這盛宴最靈動的點綴。
晶瑩的雪片穿梭在迷離的光影之間,被映照得如同漫天飛舞的彩色水晶碎屑,讓這夜空愈發顯得空靈而夢幻。
“初雪之夜,民間便放起煙花……”吟風仰著清麗的面龐,天際不時亮起的彩光映在她臉上,眸中也仿佛落入了星辰,染上了幾分難得的暖意,“看來這場雪,真真是點燃了百姓的興致。”
“是啊,”落花接口,語帶笑意,目光卻似已越過那巍峨宮墻,“雪夜觀火樹銀花,確是別有一番風味。宮里雖也備了煙火,總不及宮外這般……蓬勃自在,生機盎然。”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仿佛已看到長街上,百姓攜幼扶老、孩童嬉笑追逐、眾人仰首驚嘆的那派融融之景。
這隔著宮墻傳來的喧鬧,裹挾著鮮活滾燙的人間煙火氣,悄然浸潤著皇城深處的肅穆。
南宮星鑾靜靜佇立,玄色王服的肩頭已積了一層瑩白的薄雪。
他凝望著那此起彼伏、幾乎照亮半壁江山的盛景,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真切而松弛的弧度。
宮內的宴席是溫暖而規整的,是皇家威儀與秩序的體現;而宮外這突如其來、帶著幾分野性與奔放的歡騰,則是萬里江山生民活力的流露。
這一內一外,一靜一動,一雍容一熾烈,在這冬至雪夜,竟奇妙地交織相融,構成一幅完整的盛世華章。
“瑞雪兆豐年,煙火慶升平。”他低聲輕語,呵出的白氣迅速消融于清寒的空氣中,“甚好。”
木槿早已看得癡了,眼眸亮晶晶的,隨著每一朵煙花的綻放而閃爍,時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呼與贊嘆。
若非殘存的理智提醒他尚在宮闈,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地歡呼雀躍起來。
“走吧,”南宮星鑾收回目光,掃過身前這三人,語氣輕松帶笑,“若是腳程快些,說不定還能趕上與民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