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在這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南宮瑾華緩緩從父皇溫暖的懷抱中抬起頭來,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眸在燭光映照下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執著的星辰。
她望著眼前這個既是一國之君又是她父親的男子,聲音輕顫卻異常清晰:“父皇,女兒懇請搬到西院去,親自照料妹妹。求父皇恩準!”
“胡鬧!”聞,南宮溯猛地站起身,龍袍在燭光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的微風讓近處的燭火都為之一晃,“你自己尚且需要人照顧,如何能照顧妹妹?”
南宮瑾華俯身叩首,額頭輕輕觸在冰涼的金磚上,那刺骨的涼意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這些年來,女兒沒有一夜不做噩夢。每每夢見頤華在西院受人欺凌的模樣,女兒便心如刀絞。父皇,女兒實在承受不住了,求父皇成全!”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字字鏗鏘,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說罷,她再次叩首,這一次力道更重,額頭與金磚相觸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久久回蕩,也重重敲在南宮溯的心上。
“你!”南宮溯氣極,袖中的手微微發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猛甩袖子,轉過身去,不再看她,“不必再多,朕絕不會應允!”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殿外傳來安福小心翼翼的通報,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不見!”南宮溯拂袖怒喝,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凌厲。
然而殿門已被輕輕推開,沈清漪一襲深青色鳳紋宮裝,緩步而入,裙裾曳地,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她先是微微一怔,顯然未曾見過南宮溯對子女如此動怒。不過細想之下,她也能明白南宮溯的心情——若是讓現在的南宮星鑾請求去一處偏僻之地照顧一個心智不全之人,她也是斷然不會同意的。
其實,她已經在門外聽了許久,將殿內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當南宮葉云二人回到鳳清宮時,她便細細詢問了事情始末。在得知前后緣由之后,她一刻也未耽擱,立即趕來了金鑾殿。
這十六年來,她一直將南宮瑾華視如己出,從這孩子在襁褓中失去生母的那一天起,就是她親手將其撫養長大。
就連南宮頤華的存在,也是在她認為瑾華已經懂事時,親自告訴她的。她了解自己的夫君,也了解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女兒。
“安福,你先退下,把殿門關好。”沈清漪的聲音依舊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奴遵命。”安福躬身退出,輕輕合上沉重的殿門。
沈清漪款步走向南宮溯,輕輕握住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指尖溫涼,動作輕柔,仿佛在安撫一頭被激怒的雄獅。“陛下息怒,”
她柔聲道,另一只手輕輕撫過他的后背,“瑾華有此心意,正是她心地純善的明證。這孩子是臣妾一手帶大的,她的性子,臣妾最是清楚。”
她引著南宮溯重新在龍椅上坐下,為他斟上一杯溫度剛好的清茶。茶香裊裊中,她繼續溫勸解:
“她與頤華一母同胞,這份牽掛,實在是割舍不下。
當年她從宮中的太監那里得知自己曾經有個妹妹,來詢問臣妾的時候,臣妾便擔心她會不會因此困擾。而今來看,當年臣妾便不該告訴她,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陛下若是想要罰她,那臣妾愿意替她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