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日怎么得空蒞臨我這觀星臺?”老者緩緩睜開雙眼,起身向著南宮葉云施了一禮。
他的眼眸清澈如泉,仿佛能洞穿人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卻又帶著超脫塵世的淡然。
可當他的目光掠過南宮葉云,落在一旁的南宮星鑾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又向著年幼的皇子躬身行禮:“貧道見過小殿下。”
南宮星鑾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國師對待自己的態度中,似乎蘊含著某種超乎尋常的敬重。
那目光中不僅有著對皇室成員應有的禮節,更暗藏著一絲難以喻的期許與認同。
更讓他困惑的是,從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身上,他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又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具體緣由。
南宮葉云對這一切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并未在意國師這細微的差別對待。
“星鑾見過國師。”年幼的皇子恭敬回禮,舉止優雅得體,全然不似尋常四歲孩童。
“兩位殿下請坐。”葉明微點點頭,隨后引著二人來到渾天儀前的蒲團就坐,自己則在對面重新盤膝坐下,“不知二位殿下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燭光在渾天儀光滑的金屬表面跳躍流轉,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
觀星臺內萬籟俱寂,唯有渾天儀運轉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如同星辰運轉的天籟之音,在靜謐的夜空中輕輕回蕩。
南宮葉云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望向國師:“國師,孤今夜前來,是想請教關于舍妹頤華之事。她……當真如外界所,是‘不祥’之身嗎?”
葉明微注視著兩位皇子眼中不容置疑的認真,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南宮葉云與南宮星鑾之間流轉,最終定格在不停旋轉的渾天儀上。
“世人皆道貧道占卜之術冠絕天下,然而在貧道看來,陛下的深謀遠慮,才是真正的算無遺策。”
“國師此何意?”兄弟二人不約而同地露出詫異之色。
葉明微輕撫雪白長須,眼中泛起追憶的漣漪。
“其實,陛下在十年前,便曾來此問過同樣的問題……”
葉明微的目光漸漸飄遠,仿佛穿越了時光的長河,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注定不平凡的夜晚。
“國師,朕那小女兒,當真是不祥之人嗎?”建安帝南宮溯與葉明微相對而坐,恰如眼下三人這般。
那時的建安帝正值春秋鼎盛之年,然而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接連不斷的天災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而將這一切歸咎于剛剛降生的小公主南宮頤華,無疑是最簡單直接的解釋。
葉明微清晰記得,那夜的觀星臺與今日別無二致,就連渾天儀轉動的韻律都如出一轍。他輕輕搖頭,面上帶著洞悉世事的淡然微笑。
“回陛下,依貧道淺見,所謂天災不過天地運行之常道。若真要論其因果,那也是與陛下的治國之道息息相關,與一個襁褓中的嬰孩有何干系?”
南宮溯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國師的意思是,如今天災頻仍,皆是朕的過錯,與頤華無關?”
葉明微再次搖頭,目光平靜如古井無波。
“陛下誤會了。天災乃自然之象,非人力所能左右。然而天災是否會演變成人禍,卻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間。”
聞,南宮溯臉上的不悅漸漸消散,他終于明白了葉明微的弦外之音:
這些天災本是自然現象,與任何人無關;而之所以會導致百姓流離失所,是因為他這個帝王未能及時采取有效措施,保護好他的子民。
這時,一陣夜風自觀星臺頂部的開口處悄然潛入,攪動了室內的燭火,渾天儀上的寶石在光影交錯間閃爍著神秘莫測的光芒。
“朕明白了,多謝國師指點。”良久,南宮溯向著葉明微微微頷首,眼中的陰霾漸漸散去。
葉明微含笑點頭,拱手還禮:“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