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書珩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臉上驚駭之色漸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決然與野心的復雜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并未直接回答南宮星鑾關于“所求為何”的問話,反而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直視對方:
“王爺明鑒。書珩冒死試探,并非僅為滿足一己好奇,亦非單純爭強好勝。”
他聲音沉靜,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書珩是想親眼確認,王爺是否真如外界所見,僅是位閑散風流的富貴王爺,還是……確有擎天駕海之能,足以讓我鄒家甘冒奇險,托付滿門未來!”
“哦?”南宮星鑾眉梢微挑,手中折扇輕搖,似笑非笑,
“如今確認了?覺得本王并非徒有虛名,所以呢?莫非你想投入本王門下,求個前程?”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眼底卻無絲毫笑意。
“是,殿下。”鄒書珩面色沉靜如水,語氣卻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這干脆利落的回答,反倒讓一向波瀾不驚的南宮星鑾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他收斂了那抹玩味的笑容,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有意思。”南宮星鑾緩步走近,折扇輕敲著掌心,
“鄒書珩,你可知這么多年來,因本王之故,你們這些世家的日子并不好過?甚至……前不久孫家那座百年大廈的轟然倒塌,背后也少不了本王推波助瀾。”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玩味,
“你們鄒家,自身便是世家陣營中的翹楚。你來向本王投誠?就不怕此事泄露,你父親鄒大將軍的家法,或是其他世家的怒火,將你、甚至鄒家都焚為灰燼?”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最尖銳的矛盾所在。
鄒書珩迎著南宮星鑾審視的目光,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絲苦澀卻又清醒的笑意:
“王爺所,字字驚心,卻句句屬實。正因如此,書珩才不得不來,鄒家才不得不賭這一把!”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了局勢,表明鄒家是希望成為南宮星鑾手中的“利劍”,而非被打壓的“頑石”,愿在這場風暴中尋求生機。
巷內陷入一片死寂。
南宮星鑾靜靜地看著他,良久,忽然輕笑一聲,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很精彩的分析,也很動人的投誠。但是,鄒書珩,”他話音一轉,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直指核心:“鄒家,你能做主嗎?”
這個問題如同冰水潑面,瞬間將鄒書珩滿腔的決然與熱血澆熄了大半。他猛地一怔,竟被問得啞口無。
是啊,他今日所為,雖是基于對家族命運的深切憂慮和一番大膽的揣測,但說到底,這全是他個人的想法與冒險。
他還不是鄒家的家主,在他之上,還有威望卓著的祖父、執掌權柄的父親以及眾多心思各異的叔伯長輩。
鄒家這艘大船的航向,豈是他一個年輕子弟能擅自決定的?
“所以,”南宮星鑾的目光愈發冷冽,如同冰棱刺入鄒書珩的心底,
“你跟本王說這些,代表的僅僅是你鄒書珩自己。
一腔熱血固然可貴,但空有熱血,不過是一介莽夫。你覺得,本王身邊,會缺一個只有熱血、卻無相應分量和決斷權的‘你’嗎?”
這番話,毫不留情地剝開了鄒書珩方才那番慷慨陳詞下隱藏的脆弱根基——他的資格不足。
鄒書珩臉色微微發白,先前的氣勢受挫,但他并未因此退縮,反而在短暫的失神后,眼中燃起更加倔強和清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