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林間光影斑駁。太子南宮葉云目光沉凝,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程統領,帶你的人,跟我來。”南宮星鑾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
“遵命,小殿下。”程三巡抱拳領命,甲葉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一行人如同游魚般滑入湖畔蔥郁的林木深處,悄無聲息地逼近那座孤零零的湖邊小屋。
南宮星鑾迅速打出幾個簡潔的手勢,精銳的侍衛們立刻四散,身形沒入繁茂的枝葉與虬結的樹根之后,屏息凝神,只余下銳利的目光穿透葉隙,牢牢鎖定小屋唯一的門扉。
午后的陽光透過樹冠,投下晃動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草木的氣息和隱隱的蟬鳴。
并未等待太久,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碾過林間小徑的浮塵,停在小屋前。
車簾掀起,一名中年男子躬身而出,站定后整了整衣袍。
熾烈的陽光清晰勾勒出他清癯的面容:兩道劍眉斜飛入鬢,銳利如鷹隼;眼角雖刻著歲月的細紋,目光卻沉靜而極具穿透力;
鼻梁高挺,唇線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頜下三縷長髯梳理得一絲不茍,銀絲隱現于墨黑之中。
他身著一襲玄色暗紋云錦長袍,行走間,日光流轉其上,銀線織就的流云紋光華隱現。
領口袖緣鑲嵌的深紫色貂絨,襯得膚色愈發矜貴。
腰間一條溫潤的羊脂白玉帶,浮雕著游龍戲珠的繁復圖樣,正中一塊同色玉佩隨著步伐輕晃,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內斂的光澤,碰撞聲幾不可聞。
樹叢深處,南宮葉云的眼神驟然冰冷如霜刃,緊盯著那抹在日光下格外醒目的玄色身影,一個名字仿佛從齒縫間生生擠出,帶著淬骨的寒意:“王……啟……元……”
“哥,他是?”身旁的南宮星鑾壓低聲音,目光中帶著探詢。
南宮葉云的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卻字字清晰:“王氏一族在京畿的管事人,王家現在的家主王啟龍一母同胞的親弟。”
“這群……禍國蠹蟲!”程三巡的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額角青筋微跳,強壓著怒火。
“噤聲!”南宮葉云目光如電掃過,“靜觀其變,待其入甕。務必……留活口。”
“是。”程三巡深吸一口氣,將躁動的殺意按回胸腔。
“哥,你們在此盯緊,我近前聽聽他們密謀何事。”南宮星鑾眼神銳利。
“務必小心。”南宮葉云應允。待王啟元的身影消失在門內,南宮星鑾正欲潛行,卻被兄長猛地拽回。
定睛一看,王啟元帶來的兩名精悍隨從,竟與一個身形剽悍、腰佩彎刀的南蠻武士一左一右,如門神般守在了小屋門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哼,倒是謹慎得很!”程三巡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無妨。你們盯死這里。”南宮星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貓著腰悄然后退。
“小十六?”南宮葉云皺眉。
“嘿嘿,”南宮星鑾已退至幾步開外,蹲下身撥開一片茂密的雜草和藤蔓,露出下方一塊毫不起眼的厚實木板,“哥,你總該聽說過,‘狡兔三窟’吧?”
“什么三窟?”程三巡愕然。
南宮葉云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我看你是給自己留了條隨時開溜的后路吧?”
“哎呀,哥,看透別說透嘛。”南宮星鑾嘿嘿一笑,手腳麻利地掀起木板,露出一條黑黢黢的向下通道,閃身便鉆了進去。
地道狹窄而潮濕,彌漫著泥土的氣息。南宮星鑾在黑暗中快速穿行,終于抵達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