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
忙碌的時候,時間總是溜得飛快。
陳清河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上已經有些發涼的汗,抬頭看向西邊。
太陽已經擦著遠山的邊了,只剩下小半個紅彤彤的臉,把天邊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父親留下的老上海表,時針已經指過了六點。
平時隊里五點就吹哨下工,今天這也是為了趕進度,硬是拖后了一個多小時。
不過看著這一大片收割完的莊稼,這點累似乎也值了。
陳清河在心里默默盤算了一下。
上午大伙勁頭足,割了差不多五六畝。
下午太熱,只割了三畝多地。
加在一塊,全天下來大概有個八九畝的樣子。
東邊這三十畝高粱地,要是照這個速度,再加把勁,四天就能見底。
這比原計劃還要快上一線。
他把鐮刀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大家都停停手吧。”
陳清河的聲音在大田里傳開。
“今天就到這兒,收工回家了!”
社員們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原本沉重的動作立馬輕快了不少。
“哎呀媽呀,可算是完事了。”
“這一天,腰都快斷了。”
雖然嘴上喊著累,但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高粱垛子,大伙臉上都帶著笑。
這都是實打實的糧食,也是年底分紅的指望。
陳清河看著社員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有說有笑地往回走。
他也拎起鐮刀,但沒跟著大部隊往家走。
他拐了個彎,徑直去了生產隊的大隊部。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子旱煙味。
屋里亮著昏黃的燈泡。
隊長趙大山正坐在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后面,手里捧著個搪瓷缸子。
旁邊坐著會計周滿倉,正撥弄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
管副業的馬德福和管基建的朱大強也在,倆人正湊在一塊抽煙。
看見陳清河進來,趙大山把搪瓷缸子放下,那張國字臉上露出一絲笑模樣。
“清河來了?快,坐下歇歇。”
趙大山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又給陳清河倒了杯水。
“這一天累夠嗆吧?我看你們那片地,進度可是不慢。”
陳清河也沒客氣,接過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干裂的嘴唇。
“還行,大家伙都挺賣力氣。”
他放下杯子,把心里算的賬報了出來。
“我看了一下,今天大概收了九畝地。”
“要是這幾天天氣好,不出意外的話,四天咱們就能把東邊那片高粱收完。”
聽到這個數,趙大山眼睛亮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周滿倉。
周滿倉也是一臉驚訝,手里的算盤停了下來。
“九畝?那是真不少了。”
“往年開鐮頭一天,能干個七畝就頂天了。”
趙大山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陳清河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贊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