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衛國,把腰挺直了歇會兒,別老彎著,容易充血。”
張衛國抹了一把流進眼睛里的汗,咸得生疼,只能瞇縫著眼點點頭。
整個高粱地里,除了鐮刀割斷秸稈的聲音,就剩下沉重的喘息聲。
這種悶熱,能把人的意志力一點點磨平。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概過了有一個多鐘頭。
下午兩點半左右。
日頭稍微偏西了一點,可那股燥熱勁兒反而更大了。
隔壁那塊地,是婦女隊在摘棉花。
婦女們戴著草帽,胳膊上套著套袖,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在棉株間穿梭,將棉花摘下來,塞進胸前掛著的布兜里。
棉花地里沒高粱地那么悶,但那是細發活兒,更磨人。
需要長時間彎腰,或者蹲在地上。
再加上日頭直曬,一點遮擋都沒有。
林見秋和林見微兩姐妹挨著,默默地干著活。
汗水順著她們的臉頰往下流,滴進腳下的土里。
林見微覺得自己的手指頭都有些木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但她瞥了一眼旁邊的姐姐,見林見秋雖然也是滿臉疲憊,可手上的動作依舊穩當,便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繼續。
另一邊,徐小慧的狀況卻不太好。
她早上就覺得有點頭暈,沒太在意。
她早上就覺得有點頭暈,沒太在意。
中午天最熱的時候,她只勉強吃了幾口窩頭,喝了幾口綠豆湯,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下午一上工,被這毒日頭一曬,那股子難受勁兒就猛地翻了上來。
起初是覺得氣短,胸悶,像有塊石頭壓在胸口。
她摘棉花的動作越來越慢,手指也沒了準頭,好幾次差點把棉桃殼也扯下來。
然后,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旁邊人說話的聲音,聽著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悶悶的,聽不真切。
她覺得渴,渴得厲害,嘴唇干得起了皮,可水壺就在不遠的地頭,她卻覺得那幾步路遠得像在天邊。
身上一陣陣發冷,可額頭上、脖子上,又不停地冒出黏糊糊的冷汗。
旁邊的吳秀英離她最近。
這小姑娘膽子小,一直悶頭干活,不敢吭聲。
可她這會兒正好抬頭擦汗,一眼就瞅見了徐小慧的不對勁。
徐小慧那張臉,白得嚇人,嘴唇皮都干得翹起來了。
“小慧姐?”
吳秀英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徐小慧聽見了,想搖頭說沒事。
她是干部家庭出來的,不想剛來就讓人說嬌氣。
可脖子剛一動,就傳來天旋地轉的感覺。
然后眼前猛地一黑,什么都看不見了。
想張嘴說話,嗓子眼里卻像是塞了團棉花,發不出聲。
接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一樣。
膝蓋一軟。
整個人軟綿綿地往后倒去。
“噗通”一聲。
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棉花壟溝里。
吳秀英的驚呼聲,驚叫的聲音瞬間傳遍四周。
“啊——!”
“小慧姐倒了!快來人啊!”
這一嗓子,把周圍人都給驚動了。
“咋了?咋了?”
周圍的幾個大嬸、嫂子也都慌了神,扔下活兒就圍了過來。
本來井然有序的棉花地,一下子就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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