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花
在蘇白露身后,跟著六個生面孔,三男三女。
這就是昨天剛到的那批新知青。
雖然還沒說上話,但光看那站姿和神態,就能瞧出一股子屬于城里人的傲氣。
那是還沒被黃土地磨平棱角的精氣神。
蘇白露眼尖,大老遠就瞧見了走過來的陳清河和林家姐妹。
她臉上立馬堆起了笑,那笑容看著特別甜,就像是精心排練過似的。
還沒等人走近,她就熱情地迎了兩步。
“哎呀,見秋、見微!真巧啊,你們也來供銷社買東西?”
林見秋停下腳步,客氣地點了點頭:“是啊,過來買點日用品。”
蘇白露自來熟地拉住了林見微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
“昨晚在外面住得還習慣嗎?”
“要是缺什么短什么,或者是覺著哪兒不方便,千萬別硬撐著,盡管跟我說。”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可細琢磨,怎么都有點別的味道。
林見秋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搖頭:“挺好的,阿姨和陳清河同志都很照顧我們,住得很好。”
“是啊。”林見微在旁邊附和,“阿姨早上還做了粥呢,我們吃得很飽。”
“那就好,那就好。”
蘇白露聽著,眼睛又往陳清河那邊瞟了一下。
緊接著,她對身后那幫新知青招了招手,笑著介紹起來:
“來來來,都認識一下。”
“這位是咱們北河灣的陳清河同志。”
“他可是咱們生產隊唯一的高中畢業生,剛畢業沒多久呢。”
這話一出,原本那幾個還在那兒說說笑笑的新知青,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他們當然認得陳清河。
昨天在倉庫領糧的時候,就是他幫他們出主意借了板車,又提起兩袋糧食走得跟玩兒似的,那幾下子,把幾個女知青都看得眼睛發直。
陳清河站在那兒,友好地沖著眾人點了點頭。
其實關于陳清河,村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是北河灣土生土長的社員,也是這山溝溝里為數不多能讀得進書的苗子。
這幾年趕上日子稍微安穩點,他一路順風順水念到了高中。
在這片地界上,他就是正兒八經的高材生。
按原本的路子,像他這樣的高中畢業生,那是國家的人才儲備。
只要畢了業,要么是等著分配進廠拿鐵飯碗,要么是進機關坐辦公室,再不濟,也能考個干事,吃上商品糧。
那是有盼頭的日子,是一條通往城里的路。
偏偏這個當口,家里出了事。
陳清河他爹突然走了,家里頂梁柱一下子就塌了。
老娘李秀珍身子骨本來就弱,常年離不開藥罐子,這下更是病倒了。
一邊是觸手可及的錦繡前程,一邊是風雨飄搖的家。
陳清河這人也是個狠角色。
他二話沒說,直接跟學校和公社那邊打了報告。
把那個多少人搶破頭的工作分配名額,主動給推了。
沒有任何猶豫,他拎著破鋪蓋,頭也不回地回了北河灣。
從一個眼瞅著就要吃公家飯的干部預備役,變回了面朝黃土背朝天、靠工分吃飯的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