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和外人
這頓早飯吃得格外順心。
因為確立了搭伙的關系,原本那層若有似無的隔閡,一下子就被沖散了。
桌上擺著自家腌的蘿卜條,脆生生的,配上熬得出了米油的粥,這姐妹倆吃得鼻尖冒汗。
李秀珍看著兩個姑娘吃得香,心里的歡喜藏都藏不住,一個勁兒地給她們夾菜。
“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等會兒還得去供銷社呢。”
林見秋和林見微不好意思推辭,只能紅著臉接下。
玉米面粥口感粗糙,窩頭扎實頂餓,和城里吃的精細糧差別很大。但她們都努力適應著,沒有露出半點嫌棄。
一頓飯的功夫,說說笑笑,原本的陌生感消退了不少,倒真有了幾分一家人過日子的氛圍。
陳清河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偶爾插兩句嘴,也都是顯得恰到好處。
林見微一邊聽,一邊偷偷看陳清河。
他喝粥的樣子很認真,側臉線條干凈利落。晨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覺得,這頓搭伙飯,或許會是她們下鄉生活里,一個很好的開始。
吃完飯后,林見秋剛想伸手收拾桌子,就被李秀珍給攔住了。
“不用你們動,放著我來就行。”
李秀珍手腳麻利地把碗筷收攏到一起,轉頭對著正擦嘴的陳清河吩咐道:
“清河,趁著這會兒還沒上工,你帶她們姐妹倆去趟供銷社。”
“她們剛來,缺的東西肯定不少。”
說到這,李秀珍又特意轉向姐妹倆,語氣里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絮叨:
“我知道你們手里有錢,但那錢得花在刀刃上。”
“去供銷社,就買點牙刷、牙粉、毛巾這些貼身用的東西。”
“像什么臉盆、掃帚、暖水瓶之類的,咱家里都有,別花那個冤枉錢。”
這一番推心置腹的囑咐,聽得姐妹倆心頭一熱。
這年頭,誰家的東西不是緊巴巴的?
能這么細致地替她們省錢,這份心意太難得了。
她們離開家,離開父母,來到這陌生的地方,本來已經做好了吃苦受累的準備。
卻沒想到,在這北河灣的生產隊里,竟又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林見秋抿了抿嘴,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阿姨,我們記住了。”
林見微也跟著用力點頭,看向李秀珍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親近。
吃過飯,陳清河換了雙干活穿的解放鞋,帶著姐妹倆出了門。
初秋的早晨,空氣里帶著涼意,陽光卻已經暖融融地灑了下來。
供銷社在村子南頭,靠近大路邊上,離陳家不算遠,走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三人剛走出巷子口,生產隊的鐘聲準時響起。
“當!當!當!”
“當!當!當!”
清脆急促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村落上空回蕩,驚起幾只落在樹梢的麻雀。
這聲音就像是一個信號。
原本安靜的村莊,瞬間活泛了起來。
一家家院門打開,男人們扛著鋤頭、鐵锨,女人們挎著籃子,甚至還有半大的孩子牽著牛,三三兩兩地從家里走出來。
大家一邊走,一邊大聲招呼著,或是叼著煙卷吞云吐霧,或是整理著頭上的毛巾。
那種特有的、屬于集體勞作時代的喧囂氣息,撲面而來。
林見微看得有些出神。
她在城里長大,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早晨的街道上是自行車鈴鐺聲,是趕著上班的人流,是公共汽車報站的聲音。
而這里,是鐘聲,是農具碰撞的輕響,是社員們帶著鄉音的談笑,是空氣中彌漫的柴火和泥土的氣息。
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鮮活。
“那是上工的鐘聲。”
陳清河走在前面,回頭對姐妹倆解釋道,“每天早上這個時候敲,社員們聽到鐘聲,就去大隊部集合,隊長點名、派工。”
“那……一般幾點上工,幾點下工?”林見秋開口問道。
“現在天還長,一般早上七點半集合,八點下地。”陳清河說,“中午休息兩個鐘頭,下午兩點接著干,干到天黑收工。秋收的時候忙,有時晚上還得加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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