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隊那邊有個新來的女知青,日頭太毒,中了暑氣,暈過去了。”
“我過去幫著掐了掐人中,這就緩過來了。”
“人已經送回知青點歇著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剛才不是去救命,就是去隔壁借了個火。
趙鐵牛在旁邊聽著,把手里的鐮刀往地上一杵。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上那塊稍微干點的地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
“我就說吧。”
“這秋后的日頭是秋老虎,咬人得見血。”
“咱們這些大老粗皮糙肉厚的還覺得受不了。”
“那些城里來的娃娃,細皮嫩肉的,哪受過這個罪。”
旁邊幾個上了歲數的老社員也跟著點頭。
“可不是嘛。”
“身子骨還是太嫩。”
“這地里的活,不是光有力氣就行的,得熬。”
這話傳到了不遠處那幾個新來的男知青耳朵里。
張衛國、王志剛幾個人的臉色變了變。
剛才還覺得自己挺能干,這會兒心里都有點發虛。
畢竟徐小慧也是知青,平時看著身體還行,說倒就倒了。
這日頭要是真能把人曬暈,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張衛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水壺,擰開蓋子,又灌了一大口。
王志剛也停下鐮刀,抬手抹了把臉上混著灰塵的汗,感覺嗓子眼更干了。
李建軍則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自己受傷的肩膀,心里暗下決心,下午干活一定要更注意,覺得不對勁就趕緊說,可不能硬撐。
他們誰也不想步了徐小慧的后塵,讓人抬著回去,那可太丟臉了。
陳清河也不攔著,喝水是好事。
社員們看陳清河的眼神,這會兒又變了變。
昨天接骨那是手藝。
今天救急那是本事。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鄉下地方,跟著這么一個懂醫術的隊長,心里頭踏實。
那是真能救命的底氣。
不用陳清河多說什么,大伙兒心里的那桿秤,又往他這邊偏了不少。
這就是威信。
不是靠吼出來的,是一件件實事堆出來的。
陳清河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還是白花花的,刺眼。
但既然當了這個隊長,活就得干完,這是本分。
“行了,大家都歇口氣了吧。”
陳清河的聲音不大,但在悶熱的高粱地里傳得很遠。
“再堅持堅持。”
“這會兒是一天里最難熬的時候。”
“等日頭往西邊偏一偏,起了風,就沒這么受罪了。”
說完,他帶頭彎下了腰。
手里的鐮刀揮了起來。
“刷——刷——”
高粱桿倒地的聲音很有節奏。
但他沒像剛才那樣埋頭猛干。
每割完一壟,直起腰的時候,他的目光都會在隊伍里掃一圈。
尤其是那幾個上了歲數的大爺,還有幾個體質單薄的知青。
要是自己隊里的人也出了問題,那可就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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