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商人而,風險往往與機遇并存。
三天后,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十幾個衣著華貴、神情忐忑的安息商人,被帶上了一艘小船,緩緩駛向那艘如山岳般龐大的旗艦“破浪號”。
當他們踏上甲板,走進那間專門用來會客的船艙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船艙的地面鋪著來自蜀地的華美蜀錦,墻壁上掛著精美絕倫的絲綢織物,角落里隨意擺放的,是溫潤如玉的瓷器。
空氣中,彌漫著大秦特有的茶葉清香。
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種讓他們感到陌生的、東方的奢華與精致。
楚中天就坐在一張紫檀木桌后,微笑著看著他們,像一個等待顧客上門的普通商人。
“諸位,請坐。”
商人們拘謹地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桌上和周圍隨意堆放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面面鏡子。
通體透明,光可鑒人,足以將人臉上最細微的皺紋和毛孔都清晰地映照出來。
一名商人忍不住伸手,顫抖地拿起一面小鏡子,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玻璃鏡!
這種在安息貴族圈中,巴掌大一塊就價值千金,甚至能換取一座莊園的頂級奢侈品,在這里,竟然像不值錢的瓦片一樣,被隨意地堆放著。
“諸位,”楚中天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商人的心上,“黃金會貶值,王權會更迭。但在大秦,有一種東西永遠保值――那就是‘資格’。”
他拿起一面最大的穿衣鏡,對著眾人。
“今天,我給你們一個獲得資格的機會。這面鏡子,在泰西封,在整個安息,它值多少錢,你們比我清楚。而它的獨家代理權,又值多少錢?”
“轟!”
所有商人的腦子里,都仿佛有驚雷炸響。
獨家代理權!
他們看著楚中天那平靜的笑臉,眼中再無恐懼,只剩下一種原始而熾熱的火焰――貪婪!
三天后,黎明時分。
泰西封厚重的城門,在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的情況下,“意外”地緩緩打開了。
守城的安息將軍,被他最信任的、也是城里最大的香料商人,用一杯加了劇毒的葡萄酒,毒死在了自己的府邸里。
楚中天的艦隊,兵不血刃,甚至沒有發射一發弩箭,就占領了安息帝國最富庶的港口,兵鋒直指其國都。
一個月后。
當楚中天已經占領泰西封,并以泰西封為基地,開始用“寶鈔”和“代理權”對整個兩河流域進行經濟殖民的消息,通過影密衛的秘密渠道,傳到還在安息東部高原上艱難跋涉的蒙恬和冒頓耳中時。
正在營帳中研究地圖的蒙恬,手里的筆,停在了半空。
而一旁因為后勤問題正大發雷霆的冒頓,也愣住了,臉上的暴怒,凝固成一種混雜著震驚、茫然與恐懼的古怪表情。
干燥的風,卷著沙塵,吹過死寂的營地。
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在這里,用最原始的刀劍和人命,一寸寸地與敵人爭奪著貧瘠的土地,忍受著后勤斷絕的煎熬。
而楚中天,卻已經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用“利益”這把看不見的鑰匙,兵不血刃地,直接打開了敵人的國都大門,并且開始分發戰利品了。
良久,蒙恬才緩緩放下筆,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我們用刀劍,一寸寸地鑿開敵人的骨頭。太傅......太傅卻直接,掏走了他們的心臟。”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籠罩了這位百戰軍神。他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戰爭藝術,在太傅那種神鬼莫測的手段面前,似乎......過時了。
而冒頓,這位草原上的梟雄,在極致的震驚過后,眼中閃過的,卻是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的敬畏。
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大秦最可怕的,不是那削鐵如泥的陌刀,也不是那洞穿一切的神臂弩,而是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和他手中那套能將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規矩”。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
就在泰西封被占領的消息傳到安息皇帝耳中時,這位已經窮途末路的君主,并沒有選擇投降。
他帶著最后的衛隊,倉皇逃入了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城市――巴比倫。
在這座見證了無數帝國興衰的古城里,絕望的安息皇帝,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下令,打開了那座囚禁了數百年之久的“巴比倫之囚”的牢籠,釋放了那個自稱是“上帝選民”的特殊民族――猶太人。
他向這些衣衫襤褸,眼中卻燃燒著狂熱火焰的“選民”們許諾:只要他們能幫助安息,擊退來自東方的“瀆神者”,他就允許他們返回遙遠的故土,用安息帝國的國庫,幫助他們重建那座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圣殿”!
一股全新的、由信仰驅動的、不為財富,不為土地,只為神之榮耀而戰的狂熱力量,被注入了這場即將分出勝負的戰爭。
整個世界的棋局,再次變得撲朔迷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