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爐。”
隨著閘門被緩緩拉開,一股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迸射而出。
那不再是金紅色的鐵水,而是一種流淌的銀色星河!它流淌在模具之中,散發著一種難以喻的神秘光澤。
冷卻之后,第一塊“天工合金”錠終于誕生。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暗銀色,表面仿佛有一層流光在緩緩轉動,既有鋼鐵的厚重,又帶著一絲玉石般的溫潤。
一名工匠壯著膽子,用百煉鋼打造的錘子用力砸下。
“當!”
一聲清脆的金石交擊之聲,火星四濺。工匠只覺得虎口劇震,手中的鐵錘竟被彈飛出去,而那塊合金錠上,連一絲白印都沒有留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真正的考驗,在新建的鍋爐試驗場。
用“天工合金”打造的新一代鍋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緩緩點燃。
這一次,爐火燒得再旺,壓力指針一格一格地攀升,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爆炸的臨界點,鍋爐本身卻穩如泰山,只有爐壁因為高溫而發出淡淡的紅光。
當閥門開啟,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蒸汽,如同一頭掙脫了枷鎖的洪荒巨獸,帶著震耳欲聾的咆哮,沖入活塞氣缸!
“轟隆隆――!”
整座工坊的地面都在劇烈地顫抖!
連接著試驗機的巨大飛輪,開始瘋狂地轉動起來,帶起的狂風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那股澎湃、穩定、仿佛無窮無盡的力量,讓在場的所有工匠都面色煞白,雙腿發軟。
他們終于明白,太傅口中的“神龍之怒”,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成功了......心臟的問題,解決了!”
公輸班老淚縱橫,他撫摸著那滾燙而堅固的鍋爐外壁,仿佛在撫摸一件絕世的神器。
然而,就在整個科學院都沉浸在成功的狂喜之中時,一匹快馬瘋了般沖入會稽港。
一名影密衛校尉從馬上滾落,他渾身是傷,盔甲破碎,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
他沖到楚中天面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聲喊道:“太傅!南......南方急報!”
“羯陵伽帝國攻勢兇猛,孔雀王朝首都......華氏城,已被重重圍困!國王拼死派人送出消息,若......若再無天朝援軍,他們......最多只能再支撐......兩個月!”
兩個月!
這個時間,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所有人的熱情。
狂喜的氣氛瞬間凝固。
兩個月,別說打造一支艦隊,就連一艘全新的戰艦都未必能完成建造和海試。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楚中天身上。
面對這前所未有的時間壓力,楚中天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扶起那名昏死過去的影密衛,平靜地對身旁的公輸班下令。
“傳我將令。”
“召集所有工匠,將船塢擴建三倍。所有人員分為三班,黑夜白晝,輪替趕工,爐火不熄,錘聲不止!”
“將‘破浪級’戰艦的所有部件,龍骨、船殼、甲板、桅桿、乃至每一根鉚釘,全部重新設計,實現‘標準化’!圖紙立刻分發至各大工坊,讓他們同時生產,最后再運至船塢統一組裝!”
這個瘋狂的計劃,讓公輸班都聽得目瞪口呆。這已經不是在造船,而是在像生產弩機零件一樣,去“生產”一艘數千噸的鋼鐵巨獸!
“太傅,這......”
“沒有這,那,”楚中天打斷了他,“執行命令。”
夜深人靜。
楚中天獨自站在會稽港的觀星臺上,海風吹動著他的衣袍。
兩個月的時間,如同一把利劍懸在頭頂。
他知道,即使用了流水線,時間也依然無比緊迫,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將滿盤皆輸。
就在此時,一名影密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遞上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李”字印記。
楚中天拆開信,借著月光看去。信上的字跡,是他熟悉的、屬于大理寺卿李斯的那種嚴謹刻板的小篆。
信中沒有談論任何國事,也沒有半句寒暄。
“太傅鈞鑒:”
“近日整理亡友韓非遺物,于故紙堆中,得其論‘舟船之術’手稿一卷。非之才,天妒之。其手稿中有一奇思,‘善舟者,當借水行舟,而非逆水而行’,又‘魚翔淺底,其尾蘊含天道’。斯愚鈍,不解其意,或為無用之。然念及太傅正為造艦之事操勞,或可為之一哂。手稿附后,閱后即焚。”
“李斯頓首。”
信的后面,附著一卷泛黃的竹簡,上面用飛揚的筆觸畫著幾個潦草的魚尾圖樣,旁邊還有幾行關于水流漩渦的注解。
借水行舟,而非逆水......
魚翔淺底,其尾蘊含天道......
楚中天看著那幾幅潦草的圖,目光漸漸凝固。
他的腦海中,一個被他暫時忽略掉的、關于流體力學的關鍵概念,瞬間被點亮了。
他捏著那封信,久久不語。
這位昔日的政敵,如今的大理寺卿,在帝國即將踏上新征程的關鍵時刻,送來這樣一份來自韓非的“遺物”。
這背后,究竟是單純的示好,還是隱藏著更深沉的算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