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流水線上的奇跡,一場效率的對決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漸漸平息,但空氣中那股狂熱的崇拜,卻如同凝固的巖漿,沉甸甸地壓在山谷中的每一個人心頭。
那些窮盡一生追求“百煉鋼”的冶煉大師們,此刻看向楚中天的眼神,已不再是看待一位權傾朝野的太傅,而是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o。
他們的驕傲、傳承、畢生所學,都在那柄新生鋼刀斬斷百煉匕首的瞬間,被徹底斬碎。
但楚中天,對此視若無睹。
他仿佛完全沒看見那些跪伏在地、老淚縱橫的工匠,更沒在意他們口中“神技”、“神跡”的呼喊。
在眾人還在回味那顛覆三觀的一刀時,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科學院的另一處工坊。
那里,存放著大秦軍隊的根本,遠程打擊力量的核心,秦弩。
“太傅,您看......這批炒鋼,是否即刻送往咸陽武庫,用以鍛造陛下與將軍們的佩劍?”
公輸班跟了上來,這位墨家鉅子此刻再無半分傲氣,語間滿是謙卑與請示。
在他看來,如此神物,理應先供給帝國最頂層的人物。
“佩劍?”
楚中天腳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似是嘲弄。
“用宰牛刀去殺雞,未免太浪費了。”
他徑直走進弩機工坊,隨手拿起一具剛剛保養完畢的制式秦弩。
“咔!咔咔!”
在一眾工匠驚愕的目光中,楚中天竟徒手將那具結構精密的秦弩,拆解成了數十個獨立的零件。
弩臂、弩身、弓弦、望山、懸刀......一個個熟悉的部件,散落在工作臺上,仿佛一具被肢解的尸體。
“從今日起,科學院所有巧匠,分為兩組。”
楚中天將一枚弩機最重要的核心部件“懸刀”(扳機)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也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甲組。”
他指向公輸班,以及他身后那十幾位資歷最老、技藝最精湛的老師傅。
“由公輸鉅子帶領,按照你們最熟悉的方式,各自獨立制作完整的弩機。”
公輸班與眾老師傅聞,臉上頓時露出強大的自信。
制作秦弩,這是他們刻在骨子里的手藝,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
“乙組。”
楚中天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那里站著的,是一百多名從民間招攬而來,剛剛放下鋤頭、拿起錘鑿不久的年輕學徒。
他們臉上還帶著一絲拘謹與茫然。
“你們,”楚中天指著那些散落的零件。
“每個人,只負責制作這數十個零件中的一個。“
”你,只做弩臂。“
”你,只磨望山。“
”你,只負責給懸刀鉆孔。”
此一出,全場嘩然。
“什么?只做一個零件?”
“這......這如何能成?一把弩機,環環相扣,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須得一人從頭到尾貫通其氣,方能成就上品啊!”
“是啊太傅,讓這些毛頭小子來做?他們連完整的弩機都沒摸過幾回!這不是兒戲嗎?”
老師傅們紛紛表示不解。
而那些學徒們,更是怨聲載道。
“天天就鑿一個孔?這能學到什么本事?”
“我還想學全套的手藝,成為像公輸大師那樣的巧匠呢......”
學本事?不,我需要的是螺絲釘。
楚中天心中冷漠地閃過一個念頭,臉上卻波瀾不驚,直接宣布了規則:
“三日為期。三日后,驗看成果。“
”數量多、質量優者為勝。勝者,賞金百兩,記大功一次。敗者......”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淡淡道:“罰洗三月茅廁。”
眾人:“......”
一場關乎榮耀與尊嚴,也關乎未來三個月嗅覺體驗的對決,就此拉開序幕。
第一日。
甲組的工坊內,氣氛沉靜而專業。
公輸班與十幾位老師傅,各自占據一張工作臺。
他們刨、削、鉆、磨,動作行云流水,充滿了經驗與技藝沉淀下來的美感。
木屑翻飛間,一個個精巧的零件在他們手中誕生,然后被完美地組裝在一起。
傍晚時分,兩具閃爍著桐油光澤、造型優美、機括順滑的嶄新秦弩,便已然成型。
反觀丙組。
工坊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沒有藝術,只有噪音。
“當!當!當!”
負責鍛打懸刀的區域,火星四濺。
“滋啦......滋啦......”
負責打磨弩臂的區域,木屑紛飛。
一百多個學徒,被嚴格地限制在自己的工位上,機械地重復著同一個動作。
他們臉上寫滿了枯燥、不解與濃濃的怨氣。
“隔壁王師傅他們都快做完三把了,我們連一個完整的零件都湊不齊!”
“我今天鉆了三百個孔,手都快廢了,可這到底有什么用?”
一天下來,丙組的成果,是工作臺上一堆堆奇形怪狀、尺寸不一的報廢零件。
老師傅們過來看了一眼,紛紛搖頭嗤笑。
“朽木不可雕也!”
“簡直是胡鬧!浪費材料!”
嘲笑聲傳到丙組學徒們的耳中,讓他們更是面紅耳赤,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第二日。
甲組的老師傅們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不驕不躁。
到傍晚時,他們工作臺上又多了三具完美的弩機。五具成品,讓他們勝券在握。
然而,丙組的工坊內,氣氛卻在悄然發生改變。
“當!當!當!”
那鍛打的聲音,不再是雜亂的噪音,而是變得極富節奏感。
負責鍛打懸刀的學徒,已經無需再去測量,僅憑肌肉記憶,就能將每一錘都落在最精準的位置。
他一天能鍛打出上百個一模一樣的懸刀粗胚。
“滋啦......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