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空城計罷,殺機暗藏
摔碎的湯盅,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趙高的臉上。
胡亥的營帳內,暴怒之后的死寂,比任何叫罵都更令人心寒。
那張被燒得坑坑洼洼的臉,在昏暗的燭火下,看不出喜怒。
趙三,或者說趙高,只是靜靜地為胡亥重新沏了一杯茶,動作沉穩得仿佛剛才那場風波與他毫無干系。
“他看穿了。”胡亥的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后的虛弱。
“看穿了,才好。”趙高嘶啞的聲音響起,像砂紙摩擦著朽木,“這說明,他怕了。他除了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無賴法子,已經無計可施。”
他將茶杯遞給胡亥,眼中閃爍著幽冷的光:“公子,湯藥他可以摔,可若是軍國大事呢?他敢摔嗎?”
午后,泰山行宮的寧靜被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徹底撕碎。
甲胄碰撞之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聲聲刻意拔高的叫嚷,仿佛要讓整個行宮的人都聽見。
“八百里加急!匈奴異動,軍情如火!我要面見父皇!”
十八公子胡亥,竟身著半身甲胄,手持長劍,身后跟著幾十名同樣披甲的親衛,如同一頭橫沖直撞的蠻牛,闖到了始皇寢殿的警戒線外。
影密衛組成的防線瞬間繃緊,冰冷的戈矛交叉,攔住了去路。
這一幕,立刻吸引了行宮內所有人的注意。
幾位隨行的蒙氏將領聞訊趕來,看到胡亥這副打扮和手中的所謂“軍報”,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李斯麾下的文官們也紛紛探出頭來,交頭接耳,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這一下,是真正的陽謀。
一道無解的難題,被趙高狠狠地砸在了楚中天的面前。
寢殿內,李斯一張老臉已無血色,額角冷汗涔-涔而下,浸濕了鬢角。
他來回踱步,嘴里反復念叨著:“完了......這下完了......”
阻攔胡亥,就是“阻礙軍情”,這罪名一旦扣實,形同謀逆。
放他進去,始皇帝油盡燈枯的真相將徹底暴露,整個東巡車駕會瞬間分崩離析,嘩變就在眼前!
扶蘇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盯著殿門,眼中滿是憤怒與無力。
唯有楚中天,依舊立于原地,仿佛殿外的喧囂與他無關。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扶蘇,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扶蘇公子,還記得陛下的聲音嗎?”
扶蘇一愣,不明所以。
楚中天沒有再解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轉身走向殿門。
他拉開門,獨自一人走了出去,面對著劍拔弩張的胡亥及其親衛,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責備的笑意。
“胡亥公子,你也太小看陛下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區區匈奴,何須你來操心?陛下神游天外,與天推演國運,早已洞悉萬里之外的風吹草動。此刻正是感悟天機的關鍵之時,任何人都不得打擾。”
“楚中天!你少拿這些神神鬼鬼的借口來搪塞我!”胡亥仗著身后有人,膽氣壯了不少,他揚了揚手中的竹簡,“這可是八百里加急的軍報!耽誤了軍國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他身后的趙三,那張丑臉微微抬起,眼中閃過一絲得計的快意。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楚中天再無理由阻攔。
“是嗎?”楚中天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憐憫,“陛下之能,又豈是凡人可以揣度。”
就在胡亥準備再次開口,用更大的聲音將楚中天“構陷忠良,阻礙軍情”的罪名坐實時。
突然――
一個聲音,從緊閉的殿門后傳出。
那聲音并不洪亮,甚至帶著明顯的虛弱與沙啞,但其中蘊含的,是浸入骨髓、睥睨天下的無上威嚴。
“胡亥――!”
僅僅兩個字,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狠狠劈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