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秘不發喪,毒蛇叩門
泰山行宮,始皇帝的寢殿之內。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苦澀的藥味,混雜著一種名為絕望的氣息,連角落里銅鶴燈臺上的燭火,都在無聲地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須發皆白的老太醫跪伏于地,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剛剛用盡了畢生所學,耗盡了所有珍貴藥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龍床上那位帝國至尊的生命體征,一點,一點地衰弱下去。
他對著面前的三人――大秦未來的繼承人,權柄最盛的丞相,以及那位深不可測的圣師,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出了那句等同于宣判帝國死刑的結論:
“陛下龍體,已是油盡燈枯之相,非藥石可醫......恐......恐就在這幾日了。”
轟!
扶蘇如遭雷擊。
他猛地沖到龍床前,看著父親那張曾經威嚴蓋世、如今卻灰敗如土的面容,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滾滑落。
“父皇......父皇......”
這位宅心仁厚的皇長子,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伸出手,卻又不敢去觸碰那具正在迅速流逝生機的身軀。
他徹底亂了方寸,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即將失去父親的巨大悲痛。
李斯更是面無人色。
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蒼老的皺紋滑落。
他想到的不是君臣之義的悲傷,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皇帝一旦駕崩于巡游途中!
這個念頭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數十萬大軍在外,六國故地人心未穩,咸陽權力中樞遙不可及......天下,必將大亂!
而他這個百官之首的丞相,將是第一個被滔天亂局撕碎、吞噬的人!
就在這一片混亂與絕望之中,唯有楚中天,冷靜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緩步走到扶蘇身后,將手按在了大公子顫抖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用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公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火的鋼刀,瞬間斬斷了扶蘇的悲泣。
扶蘇猛地一震,回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楚中天。
楚中天沒有安慰,只是平靜地直視著他的眼睛:“陛下的江山,還需要你來扛。”
這句話,讓扶蘇的眼淚瞬間止住了。
他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父親,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圣師,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沉重的責任感,第一次壓在了他的心頭。
楚中天隨即轉向面如死灰的李斯和抖成一團的太醫們,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從現在起,‘秘不發喪’!”
四個字,落地有聲。
“陛下的病情,乃帝國最高機密。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楚中天的目光從李斯和每一位太醫的臉上緩緩掃過,“你們,和你們的九族,都將為大秦陪葬!”
赤裸裸的威脅,卻在此刻擁有著最強大的說服力。
李斯一個激靈,瞬間從恐懼的深淵中清醒過來。
他看了一眼楚中天,又看了一眼扶蘇,立刻明白了眼下的唯一生路。
他躬身,用嘶啞的聲音應道:“臣......遵命!”
太醫們更是磕頭如搗蒜,連一個“不”字都不敢說。
“李斯。”楚中天開始下達指令。
“臣在。”
“以陛下的名義,處理所有日常政務。每日照常頒發‘圣旨’,車駕行程、百官奏對,一切如常。務必做出陛下只是偶感風寒、靜心休養的假象。”
李斯心頭一凜,他知道,這是要他偽造圣旨。
這在任何時候都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但此刻,卻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那雙曾書寫《秦律》的手,竟要在這種時候,成為偽造天子之的工具。
“臣......領命。”他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扶蘇公子。”
“先生,我......”扶蘇站直了身體,嘴唇有些發白。
“你,寸步不離守在寢殿。對外,宣稱是為陛下祈福盡孝。對內,則看著太醫們如何用藥,聽著李斯如何批閱奏章。陛下為你請的老師,是整個大秦帝國,現在,是時候開始你真正的課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