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發泄了一通,喘著粗氣,注意到了這個不起眼的小宦官。
“你!新來的?叫什么名字?”
那宦官停下手中的動作,伏下身子,用一種沙啞刺耳的嗓音回道:“回公子,奴......奴婢趙三。”
“哼,一個丑八怪。”胡亥厭惡地瞥了他一眼,正欲再發作。
那名為趙三的宦官,卻用身體擋住了其他宮人的視線,一邊收拾,一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貼著地面,幽幽地說了一句。
“公子若想去,奴,自有辦法。”
聲音很低,像毒蛇在耳邊吐信。
胡亥的怒火,瞬間凝固了。
他愣住了,低頭看向這個匍匐在地的丑陋宦官,眼中滿是驚疑。
此人,正是通過最后一點殘余勢力,不惜以烈火自毀容貌,徹底改換身份后,如鬼魅般潛伏到胡亥身邊的趙高!
他抬起頭,那張被燒毀的面容上,只有一雙眼睛,依舊殘留著過往的陰鷙與狠毒。
“公子乃陛下愛子,想隨父盡孝,乃是人之常情。此事,何須與長公子爭?”
趙高用他那全新的、難聽的嗓音循循善誘,“陛下最喜公子天真爛漫,不似朝臣那般工于心計。公子只需......去向陛下一哭,二鬧,將心中委屈與對父皇的思念盡數說出,陛下心一軟,豈有不允之理?”
胡亥腦子不靈光,但趙高這番話,卻完全是為他量身定做。
撒潑打滾,這可是他的強項。
當天下午,嬴政正在御書房與楚中天商議東巡路線的細節,就被殿外胡亥驚天動地的哭嚎聲打斷了。
“父皇!兒臣不活了!父皇不要我了!”
嬴政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楚中天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作聲。
很快,胡亥就被人領了進來,一進門就撲倒在地,抱住嬴政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說自己也想見識父皇巡視天下的威儀,想為父皇端茶送水,盡一份孝心,若是不能去,還不如死了算了。
嬴政被他吵得頭疼,又被楚中天描繪的“經濟大動脈”和“萬世基業”搞得心情極好,懶得跟這個沒腦子的小兒子計較。
“行了!吵死了!”嬴政不耐煩地一揮手,“要去便去!莫再煩朕!”
“謝父皇!”胡亥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瞬間掛滿了得意的笑容,叩了個頭便興高采烈地跑了。
這番變故,快得讓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
嬴政揉了揉太陽穴,對楚中天道:“小兒胡鬧,讓圣師見笑了。”
楚中天只是笑了笑:“公子孝心可嘉。”
幾日后,一份由楚中天親自擬定,再由嬴政朱筆御批的最終隨行名單,發到了各相關人等的手中。
夜深人靜,中郎將府的書房內,楚中天就著燈火,最后一次審視著這份名單。
扶蘇、李斯、王賁......一個個名字,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手指在竹簡上緩緩滑過,最終,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下來。
十八公子,胡亥
楚中天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這個名字。
胡亥能上船,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一個愚蠢的公子哥,無傷大雅,甚至在某些時候,還能當個不錯的擋箭牌。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了胡亥名字旁邊,那個用小字標注的隨行宦官的名字上。
趙三
一個陌生的名字。
楚中天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影密衛的情報網絡遍及天下,咸陽宮內更是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這個趙三,是何時冒出來的?為何自己事先沒有收到半點風聲?
他隱隱覺得,這平靜的名單之下,似乎藏著一絲不對勁。
但趙高自毀容貌,又刻意降低存在感,行事滴水不漏,影密衛一時竟也未能察覺到這具丑陋皮囊之下,包裹著怎樣一個怨毒的靈魂。
楚中天沉思片刻,終究還是將這份疑慮壓在了心底。
東巡在即,千頭萬緒,一個無名小卒,或許只是自己多心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