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車駕啟程,風起于途
三月陽春,渭水解凍,草長鶯飛。
咸陽城外十里長亭,旌旗如林,戈矛似海。
玄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數十萬大秦禁軍甲胄鮮明,肅立于馳道兩側,黑色的洪流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無聲的威壓讓天地都為之寂靜。
車輪滾滾,碾過堅實的馳道,始皇帝東巡的車駕,便在這樣浩蕩的聲勢中,緩緩啟程。
車隊中央,一駕由六匹純黑色駿馬拉拽的青銅安車內,氣氛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楚中天閉目養神,李斯正襟危坐,扶蘇則捧著一卷書簡,卻明顯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地透過車窗,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自那日廣場公審,斬殺嬴非之后,李斯整個人便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曾經的權相風采蕩然無存,如今坐在楚中天身側,更像是一個恭謹的幕僚,而非平起平坐的三公之首。
扶蘇的心緒則更為復雜。
楚中天力排眾議,將他推上這趟東巡的車駕,名義是“帝王實踐”,實則將他置于了風口浪尖。
他感激楚中天的栽培,卻也對這位老師的手段,生出了一絲自己都說不清的敬畏。
“老師,”扶蘇終于放下書簡,忍不住開口,“此次東巡,沿途郡縣必定早已粉飾太平,我等所見,恐怕并非真實。”
李斯聞,眼皮跳了一下,卻不敢接話。
楚中天緩緩睜開眼睛,車內光線有些昏暗,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邃。
“所以,才要去看。”他淡淡開口,“粉飾,本身就是一種真實。它能讓你看清,地方官吏在怕什么,想藏什么。一葉障目,總比兩眼一抹黑要好。”
扶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楚中天沒有再多,腦海中卻閃過出發前夜,他在中郎將府與月的那場密談。
書房內燈火搖曳,他將一張繪制著東巡路線的輿圖鋪在桌上,上面用朱砂標記了幾個極其隱蔽的地點,分別位于大梁、臨淄、瑯琊等地。
“趙高是條瘋狗,我怕他狗急跳墻。東巡路上,什么事都可能發生。”楚中天用手指點了點那幾個朱砂標記,“我已與蒙恬將軍通過氣。若途中我與外界失去聯系,或有非常之變,你便依次啟動這幾處的‘信標’。將軍的北地大軍,自會知道該怎么做。”
月沒有問信標是什么,也沒有問該如何啟動。
她只是將那份薄薄的圖紙仔細疊好,貼身藏入懷中,眼神里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決絕。
“先生放心,月在,先生便在。”
思緒被車輪的顛簸拉回。
車隊一路向東,傍晚時分,抵達函谷關行宮。
此地乃天下雄關,行宮雖不如咸陽宮奢華,卻也氣勢非凡。
嬴政心情不錯,設下晚宴,犒勞隨行眾人。
宴席之上,歌舞升平。
然而,一陣刺耳的盤盞碎裂聲,卻打破了這和諧的氣氛。
“滾!都給本公子滾!”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胡亥漲紅了臉,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食案,精致的菜肴與酒水灑了一地,狼藉不堪。
“這都是些什么東西!豬食嗎?也敢拿來給本公子吃!”他指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宮人破口大罵,驕橫之態盡顯無遺。
扶蘇眉頭緊鎖,正欲起身呵斥。
李斯則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嬴政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對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他是又愛又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