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李斯,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哪里是什么禍亂之,這分明是上天......賜予陛下,也賜予我的......最高天命!”
在李斯和月全然不解的目光中,楚中天開始了石破天驚的“解經”。
“丞相,你看這前半句,‘黑龍吞六蛇,非嫡之子引禍亂’。”
他踱了兩步,聲音沉穩而富有感染力,“‘黑龍吞六蛇’,自然是說我大秦一統六合,功蓋千秋。而這‘非嫡之子引禍亂’,你覺得是詛咒,但在我看來,卻是無上的贊美!”
李斯愕然:“贊美?”
“不錯!”楚中天斬釘截鐵,“陛下以雷霆之勢,掃平六國,結束了數百年來諸侯割據、生靈涂炭的亂世。“
”對于那些舊時代的王公貴族,對于那些腐朽的制度而,陛下的統一大業,難道不是一場天翻地覆的‘禍亂’嗎?“
”這是破而后立!不引‘舊時代’之禍亂,何來‘新時代’之太平?這恰恰肯定了陛下身為‘非嫡之zi’,卻能超越血脈桎梏,成就千古一帝的偉業!”
李斯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
經楚中天這么一說,那句惡毒的詛咒,竟真的帶上了一絲霸道的褒獎意味。
“可......可這還是太過兇險......”李斯依舊憂心忡忡。
“所以,最關鍵的,是后半句!”
楚中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自信與力量。
“‘天外之士正乾坤,固萬世基業’!”
他緩緩環視了一圈,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李斯,掃過眼神中同樣流露出震撼的月,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自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沒有直接說破,而是用一種帶著些許戲謔的語氣,悠悠問道:
“丞相,你覺得,放眼這大秦,乃至古今天下......誰,是那個來歷成謎、仿佛從天外而來、幫助陛下革故鼎新、奠定萬世基業的......‘天外之士’呢?”
轟!
李斯腦中如同一道驚雷炸開!
答案,不而喻!
他看著眼前這個憑空出現,以一己之力攪動朝堂風云,建立都察院,設立大理寺,推行鹽鐵專營,破解趙高所有陰謀,仿佛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楚中天......
天外之士!
除了他,還能有誰?!
李斯看向楚中天的眼神,瞬間從驚恐,變成了混雜著敬畏、恐懼、乃至一絲崇拜的復雜神色。
他終于明白楚中天為何發笑了。
這個局,太漂亮了!
趙高費盡心機找到的,用以顛覆皇權的“詛咒”,在楚中天的解讀下,搖身一變,成了證明“君權神授”,并且將楚中天本人也牢牢寫入“天命”之中的神諭!
這哪里是毒藥,這分明是一劑能讓君臣再無間隙的絕世良方!
楚中天沒有給李斯更多消化震撼的時間。
他沒有藏匿這枚玉簡,更沒有銷毀它,而是當即決定,連夜入宮!
咸陽宮,甘泉殿。
嬴政手握著那枚冰冷的玉簡,殿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已經看完了上面的字。
“非嫡之子引禍亂”。
這七個字,像七根毒針,狠狠刺入他內心最深、最敏感的地方。
他眼中的殺機,幾乎已經化為實質,冰冷地籠罩在下方那個孤身而立的身影之上。
然而,楚中天卻仿佛沒有感受到那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帝王威壓。
他平靜地站在那里,迎著嬴政的目光,將自己剛才對李斯的那番說辭,用更加鏗鏘有力、更加充滿煽動性的語,重新演繹了一遍。
“......所以,陛下!這并非詛咒,而是天命的昭示!它昭示了陛下您,正是那位打破陳規、開創萬世基業的真龍天子!而臣,不過是順應天命,前來輔佐陛下完成這不世之功的‘天外之士’罷了!”
嬴政握著玉簡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楚中天,看著他那雙清澈而坦然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與閃躲。
殿內的死寂,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嬴政臉上的神情,在燭火的映照下,變幻不定。
從最初的殺機密布,到震驚,到懷疑,再到一種難以置信的恍然。
突然,他緊繃的臉部線條猛地一松,隨即,一陣壓抑不住的、發自肺腑的狂笑,在空曠的甘泉殿內轟然炸響!
“好!好!好一個‘天外之士’!”
嬴政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御階,一把抓住楚中天的肩膀,雙目之中,再無一絲猜忌,只剩下如獲至寶的狂喜與激動。
“朕得圣師輔佐,果然是天命所歸!天命所歸啊!哈哈哈哈!”
這位孤傲了一生的帝王,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能徹底說服自己、也說服天下的,關于自己統治合法性的最終解釋權!
趙高窮盡一生、賭上一切的終極殺招,被楚中天輕描淡寫地化解,并轉化為自己最強的護身符,與最堅不可摧的權柄來源。
至此,趙高所有的陰謀都已徹底破產。
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中車府令,如今,已然淪為一條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
然而,楚中天知道,一條被逼入絕境的瘋狗,往往會做出最瘋狂、最不計后果的反撲。
嬴政即將開始的東巡,那場聲勢浩大的巡游,或許就將成為趙高最后,也是最瘋狂的舞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