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萬金油般的廢話,是他作為頂級政客所能做出的唯一選擇。
龍椅之上,嬴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看著下方群情激奮、幾乎要用口水淹死楚中天的百官,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見之爭,這是在挑戰自商鞅變法以來,秦國建立的整個官僚權力體系。
他的目光,越過跪倒的眾人,落在了那個孤零零站立的身影上。
楚中天,孑然一身,面對著整個朝堂的敵意,卻依舊站得筆直,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嬴政沉默了許久,沉聲開口,聲音如同巨石滾過殿堂。
“楚卿。”
“你口口聲聲說舊制已腐,百病纏身。”
“可能拿出鐵證?”
嬴政的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住楚中天。
“朕要的,不是空談,不是道理!”
“朕要一個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讓這滿朝文武,全都閉嘴的鐵證!”
這話,不是在質問,而是在下令。
嬴政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楚中天:你想砸碎這個舊世界,就必須親手拿出足以將它徹底砸爛的鐵錘!
麒麟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中天身上。
那些跪地的老臣們,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冷笑。
證據?
御史臺貪腐的證據自然有,但那些小打小鬧的個案,如何能撼動整個制度的根基?
楚中天這是把自己逼入了死路。
然而,楚中天非但沒有半分窘迫,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迎著嬴政的目光,環視了一圈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官員,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陛下,要證據不難。”
“帝國的榮耀,往往是用金錢與人命堆砌而成。”
“而有錢與人的地方,就有蛀蟲。”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越是榮耀之處,蛀蟲便越是肥碩。”
百官聞,面面相覷,一時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楚中天沒有再賣關子,他猛然轉身,朝著大殿之外,那廣袤的北境方向,遙遙一指!
動作大開大合,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氣勢!
“臣請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在每個人的頭頂炸響!
“徹查九原郡,長城軍務之靡費!”
轟!
一句話,讓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包括方才還在痛哭流涕的老臣,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長城!
那是大秦最偉大的工程,是抵御匈奴的生命線,是始皇帝最引以為傲的功績!
同時,它也是一個吞噬了無數錢糧、牽扯了從中央到地方無數部門利益的龐大工程!
工部要負責設計營造,少府要負責物資調配,太仆要負責車馬運輸,治粟內史要負責糧草供給,地方郡縣要負責民夫征發......
這是一張何等龐大而復雜的利益之網!
在場的官員中,十個里面至少有七個,都或多或少地從這張網里撈過好處!
徹查長城?
這已經不是砸飯碗了,這是要連鍋都給端了!
一瞬間,無數官員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感覺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了那面名為“都察院”的鏡子前。
楚中天看著他們驚恐萬狀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轉回身,再次面向龍椅上的嬴政,朗聲說道:
“陛下,一面鏡子是否干凈,要看它能否照出最深的污垢。”
“一個制度是否有效,要看它能否撼動最穩固的利益!”
“長城,就是臣獻給陛下的第一塊試金石!”_c